紫荊嶺，中軍帳。
秦盛安坐在案後，手裡捏著那道密旨，眼裡閃過一絲嘲諷。
案角的油燈燒了大半截，燈芯結了豆大的燈花，光暈昏昏地籠著他低垂的眉眼。
兵臨城下了，皇帝來密旨認錯了？
不，他只是怕了。
自己若是妥協，那母親的死，還有二嫂的隱忍，載霄的顛沛流離，又算什麼？
忠君愛國？
秦盛安咀嚼著這四個字，舌尖碾過每一個音節，像在嘗一塊發苦的黃連。
父親教他寫字那天，落筆頭一回教的就是這四個字，一筆一劃寫在宣紙上，墨跡濃黑，父親的手穩得像山。他說盛安，秦家世代忠良，你記著，無論何時，這四個字就是秦家的骨頭。
可這根骨頭，被皇帝親手抽掉了。
秦盛安垂下眼，看著手裡的密旨，紙面上的硃紅璽印像一道當年秦家的血一樣紅。
秦盛安把密旨翻了個面，扣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笑，笑容裡滿是諷刺。
不過……秦盛安眉頭微動。
崔盧兩家在當年的事裡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如今還沒有證據。
這些都不重要，事成，自然會一一清算。
事不成，那曉曉在他後手安排下，也能安然無恙。
秦盛安拋開思緒，翻開手邊另一份軍報，那是泰華縣北面隘口的佈防圖。
當年，這也是放在兵部的，秦盛安曾看過一眼，如今，也不知道有沒有變化。
——
福王軍隊離京城又近了。
大軍在一處河灘邊上紮了營。
日頭剛落，天邊還剩一綹暗紅色的餘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紅色的波紋。炊煙從營地各處升起來，夾著粥米紅薯煮開的香氣。
士兵們散坐在火堆旁邊，有人彎腰脫了靴子倒沙子，有人靠著糧車打盹，馬匹拴在河灘的柳樹上，低頭啃著草皮。
福王的馬車停在營地中央偏北的位置，四面敞著簾子，透氣。他靠著車壁坐著，旁邊的盤子裡是剛呈上來的點心水果。
“王爺，有自稱京裡來的人要見您。”親衛前來稟報。
福王思索，京裡來的？
“讓他卸了甲與兵器，再帶過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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