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山脊線上滲出來,薄薄一層,照在營帳頂的露水上,泛著白亮亮的光。
秦盛安站在帳中,魚鱗甲已穿妥當,雁翎刀掛在腰間,正抬手往額上系抹額——帶子勒緊,免得汗淌進眼睛裡。
系完抹額,他又抱起那頂鑑銅鳳翅盔扣在頭上,偏了偏脖頸,調整到最貼合的位子。
帳簾一掀,錢祿帶著滿身晨涼走進來,甲冑上還凝著細密的露珠。
“將軍,隊伍集結好了。”
“好。”秦盛安扣緊頜下的繫帶,聲音透過盔沿傳出來,悶而穩。
錢祿跟上他的步子,邊走邊報:“泰華縣守軍約莫四千人,城牆加固過,但兵刃瞧著舊,箭垛後面的兵年紀不大,不像見過血的樣子。主將是京裡新派的,姓賀,以前在兵部做文職,沒帶兵打過仗。這些都是王家遞出來的訊息。”
秦盛安掀開帳簾走出去,清晨的風灌進領口,他面不改色:“帶上五千人,跟我去泰華縣看看。”
錢祿腳下頓了一下:“將軍,五千人?”
“五千人夠了。”秦盛安繫好佩劍,又抬手整了整衣領,手搭在劍柄上往前走,“這次只是試探,看看守城強度。”
——
皇帝最終沒有送來通行令。福王也不在意,按著自己的節奏帶軍北上。
再越過一個縣,就是滄州地界了。滄州南面沒有雄關,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阻滯。福王下令紮營時,天色將晚,暮色像一層灰紗籠在曠野上。
他站在營帳外頭,面朝京城方向,眯著眼,目光穿過漸沉的暮靄落在那條綿延的官道上。
崔憲從後面走上來,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站定,也望向同一個方向。
“王爺,到了滄州,有個驚喜等著您。”
福王偏頭看他:“什麼驚喜?”
崔憲搖了搖扇子,嘴角的笑意淡淡的:“既然是驚喜,自然要等到時機到了才能揭曉。”
福王沒再追問,瞥了他一眼便轉身回帳用飯去了。
又趕了一天的路,滄州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牆體高聳,灰撲撲的墩臺立在暮色中,像一頭伏臥的巨獸。福王勒住馬,轉頭看向崔憲。
“驚喜呢?”
崔憲收了扇子,往腰間一別,聲音壓得很低:“今夜丑時,我的人會悄悄開啟城門,王爺趁機帶人衝進去。”
福王眼底的光亮了一下,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好。若順利拿下京城,崔家當居首功。”
夜很深,沒有月亮,連星子都稀薄得可憐。
陵州南門的城樓上懸著幾盞燈籠,光暈被夜風吹得晃來晃去,照不亮城牆根底下那一片濃稠的黑暗。
守門的校尉姓趙,今夜本該他輪值,但下午一封家信把他叫走了——信上說老母親忽然犯了急病,叫他趕緊回去看最後一眼。
他家就在滄州,騎馬一個時辰可到,所以他與範副將換了班。
範副將帶著一隊人進了城門洞,和值夜的兵士換防。燈籠昏黃的光映著他的臉,表情稀鬆平常,甚至還跟一個老兵閒扯了兩句夜風涼、多披件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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