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知今日之朝,已隱隱有“一言堂”之相乎?
……
臣請為陛下剖陳利害:
其一,世家非不可用,但不可獨用。譬如駕車,四馬並馳方為良御;若獨倚一驥,其力愈大,陛下之韁繩愈松,其勢愈固,陛下之權柄愈虛。
其二,寒門非不可棄,但不可盡棄。昔漢高祖起於布衣,光武帝興於南陽,所用之臣多非顯貴。何也?寒門子弟無勢可倚,惟有才學;無黨可附,惟有忠心。彼等入朝,不慕權門,專報君恩,此正是陛下之“肱骨”“耳目”也。
其三,制衡之術,不在殺伐,而在布子。陛下不必驟革舊臣,只需徐徐拔擢數名寒俊,置於清要之職;不必明斥世家,只需暗將機樞之權,分予新進之士。使世家知有掣肘,使寒門知有進路,則朝堂自生活氣,陛下自固根本。
臣今所言,句句皆披肝瀝膽。陛下若念臣侍讀之勞,願少垂天聽,則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
若陛下嫌臣迂腐,視此疏為離間君臣——則請陛下封還此奏,臣即日乞骸骨歸鄉。
臨表涕泗,不知所言。
臣柳元宗 誠惶誠恐 再拜謹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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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奏疏,是老師打算離京前留給自己的。自己當時沒開啟看,只道老師說要離京,便準了。如今看來,事事皆如老師所料。
皇帝站在書架前,將奏疏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良久,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把什麼東西從喉嚨裡輕吐了出去。
“曹伴伴。粥涼了沒?朕餓了。”
“剛剛好。”曹伴伴捧著粥碗快步過來,“皇上,您嚐嚐,看老奴手藝可有退步?”
“好。朕也許久沒喝過你熬的粥了。”
皇帝接過粥,低頭喝了一口。滾燙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熨過空蕩蕩的胃,暖意從胸口慢慢散開。
“朕還記得,在潛邸時,母妃不受寵,每頓都是些剩飯剩菜裹腹。還是你偷偷拿銀錢換些糧食,給朕熬粥喝。”
曹伴伴聽著皇帝回憶,嘴角浮起笑意:“老奴也就只會這一手了。”
皇帝一連喝了三碗,才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好喝。還是當年的味道。”
曹伴伴遞上手帕,皇帝接過來擦了擦嘴角,神色忽然一肅。
“曹伴伴,你去朕口諭。開常平倉,給百姓放糧。”
曹伴伴一怔,隨即躬身應道:“……是,老奴這就去。”
走到門口時,聽見身後皇帝又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朕一輩子,都沒逃離世家掌控,這一次,朕偏要任性一回。”
曹伴伴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推門出去了。
。住定穩穩又,跳一地猛火燭得吹,來進灌裡門從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