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伴伴從御書房出來，夜風迎面撲來，激得他打了個寒噤。
他在廊下站了一瞬，攏了攏袖子，邁步往宮門方向走。
宮門外，百姓還圍著沒散。有人靠著牆根坐著打盹，有人把家裡的鋪蓋捲兒都帶來了，一家幾口人挨在一起，頭髮被夜風吹得凌亂，眼神空洞地望著宮門的方向。
燈籠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照著半是困頓半是麻木的神情。
曹伴伴走到宮門內側，在門洞裡站定。他的手按在冰涼的門閂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上了城樓。
他探頭出來，下面的百姓，表情他看不清，但他能感受到那絕望的氛圍。
清了清嗓子，他大聲道，
“傳，皇上口諭。開常平倉，賑濟京城百姓。凡京中戶籍者，憑戶籍憑證，一人三升糧。“
夜深人靜的時候，這聲音格外順耳，一下便入了底下百姓的耳中。
前排的人愣住了，不敢相信。後面遠一些人往前擠了擠，壓低聲音問身邊的人：”他說什麼？我好像聽到什麼糧？“
”放糧……他說皇上要放糧……“
”真的假的？“
”我也不知道……“
曹伴伴看著下面開始躁動的百姓，又重複了一遍：
“傳，皇上口諭。開常平倉，賑濟京城百姓。凡京中戶籍者，憑戶籍憑證，一人三升糧。”
這下百姓們都聽清楚了，是說放糧。
他們不會餓死了。
曹伴伴揮手，巡防首領大聲道，
“安靜。”
百姓們靜了一瞬。
曹伴伴道，
“明日一早，常平倉開倉放糧。都回去，把戶籍找出來。別圍在這兒了，回去歇著，明日一早帶著戶籍去常平倉領糧。一家最多去兩人，不然站不下。“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皇上說了，大家都有。“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皇上萬歲！“
聲音帶著哭腔，在夜色裡撕開一條口子。
更多的人跟著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石板上，咚咚的悶響連成一片。
有人伏在地上哭，有人仰著臉朝宮門的方向喊了好幾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聲音啞得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後面，聲音漸漸整齊，都是山呼萬歲的聲音，聲音大的喚醒了沉睡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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