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馬司的人分列兩側，甲冑在晨光裡泛著冷鐵的顏色，手緊緊握在刀柄上。
曹伴伴站在倉前的臺階上，朝隊伍的方向點了點頭。
指揮使大聲道，
”排隊領糧。誰若是不聽指揮，剔除領糧名額。糧食一人三升，小孩減半，老人照額——“
”拿戶籍，按人頭數！“
倉門大開，放糧開始。核對戶籍、舀糧、倒進布袋，流水一樣順暢。
第一個人領完糧，退到一邊，低頭看著袋子裡黃澄澄的穀粒，兩隻手把袋口攥得緊緊的，像是怕有人搶似的。
他愣了一瞬，然後轉過身，朝著宮門的方向跪下去，磕了一個頭。
”皇上萬歲……“
後面的人每個領到糧食的都會跪下去，磕一個頭，高喊，
”皇上萬歲！“
”皇上聖明！“
聲音從南城蔓延開去，穿過街巷，越過院牆，像潮水一樣漫過整座京城。
混在隊伍後排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穿著尋常布衣，但腰背挺得太直，和周圍佝僂著身子、褲腿上沾著泥點的百姓不太一樣。
他們的目光不在糧袋上，他們看著前面跪倒的人群，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然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逆著人流，無聲地從巷口退了出去。
幾道身影貼著牆根快速穿行，很快就消失在巷弄深處。
——
崔家書房的燈亮著。
崔家就在宮門口不遠，宮門處的動靜讓他清醒過來。
他披著一件外袍坐在案後，手邊擱著一壺冷茶。
管家急匆匆推門進來，崔衍抬了一下眼皮。
“發生何事了？怎的如此喧譁？”
”皇上要開常平倉。“
崔衍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涼茶，苦澀的味道入喉，更能醒神，他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
”昏招。“
他把茶盞放下，杯底磕碰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皇帝真是昏招疊出。窮途末路，果然一點理智都不剩。常平倉的糧食發給百姓，是能暫時安撫民心。可之後呢？後面該怎麼辦？士兵們沒糧吃，譁變起來，可比百姓圍宮威脅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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