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又輕又啞，像落進灰裡的最後一點火星，滅了，再也沒有亮起來。
——
皇帝回到御書房。
窗外弘文閣的方向已經燒成了一片，紅彤彤的光從窗紙上漫進來，在龍案上落了一層橘色的浮影。偶爾有木料坍塌的巨響，隔了幾重宮牆傳過來，悶悶的，像遠處滾過的春雷。
御書房裡只剩下皇帝和龍一。
皇帝坐在龍案後面，雙手搭在扶手上，脊背挺直。火光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半邊臉亮著，半邊臉沉在暗處。
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火舌翻湧肆虐，已經到弘文閣的屋頂上去了，濃煙混著火星升騰起來，鋪天蓋地。
他收回目光。
“龍一，你持虎符，去把南門守軍調走，全部移防北門。然後帶著你的人走吧。你們自由了。”
龍一站在陰影裡，鎧甲上落了一層火光的碎影。
他沉默了一瞬，開口時聲音仍冷，卻比平日多了幾分溫度：“皇上，屬下能帶您殺出去。”
皇帝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朕不做喪家之犬。這皇宮困了朕一輩子，可也是朕的家。朕死也要死在這兒。你速去傳軍令，這是聖旨。”
龍一不再多說，垂首拱手：“是。屬下遵旨。”
轉身便走，步伐極快，最後幾步更是是用上了輕功，身影很快沒入夜色之中。
皇帝靜靜坐著，手指搭在扶手上，沒有動。他在心裡過了一遍——還有什麼遺漏的。
結髮之妻，早已離世。
老師，被他傷透了心，遠走他鄉。
唯一的女兒，被他親手送去和親，遠在塞外。
其他的子女……不過是世家的傀儡。
他連他們的臉都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每次上朝時，皇子們各自站在不同的派系後面，目光交錯時，看他的眼神里沒有父子之情，只有算計。
孤家寡人。
原來這四字寫來輕飄飄的，落在身上，竟是這樣沉重。
他從袖中取出那隻白釉瓷瓶，拔開封蠟。手指穩穩的，沒有一絲顫抖。瓷瓶湊到唇邊的時候，他頓了一瞬——僅僅一瞬。
然後他仰頭，嚥了下去。
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瓷瓶空了。他把空瓶放回案上，瓶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雙手依舊搭在扶手兩側，像往常批完一整日摺子之後閉目養神的模樣。
火光從窗外映照進來，鋪在他身上，似能暖和他的身體。
遠處有東西在燃燒時噼啪作響，坍塌，模糊而沉悶，遠遠傳過來，像曠野上一場遙遠的悶雷。
。睛眼開睜有沒再人的上椅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