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橋搭上護城河,士兵們推著雲梯車湧向城牆。
箭雨更密了,第一波衝上去的兵士被滾油逼退,第二波緊跟著頂上去,盾牌疊著盾牌,往城門洞裡推。有人在梯子上中箭栽下來,砸在同伴肩上,又被後面的人推著繼續往上爬。
城頭上的防守近乎瘋狂。有人舉著長矛捅翻爬梯的兵士,有人將火油連著罐子一起砸下來,罐碎火起,照亮了半面城牆。秦盛安勒馬在陣後看著,眉頭越收越緊。
北門不好啃。南門那邊,不知道是何情況。
秦盛安策馬衝入陣中,親自督戰,刀鋒指處,攻城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湧上去。
——
福王帶著人直奔皇宮。
宮門大開,守衛並不阻攔,只是沉默地退到兩側,讓出一條路來。
宮牆上已經插上了福王的旗幟,在夜風裡獵獵翻卷,黑底金紋,映著遠處的火光,格外醒目。
騎兵在前開道,馬蹄踏過漢白玉的御道,直取承天殿。
福王在承天殿前勒馬,翻身下來,靴子落在石階上。他抬頭看了一眼殿門上方的匾額——“承天殿”三個字,金漆在火光裡微微發亮。
他站在那裡看了片刻,然後邁步往殿裡走去。殿門敞著,裡面空無一人。
福王轉身,帶著人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親衛上前推開門,御案後的龍椅上坐著一個身影,頭微微低垂著。
福王在門口站定,沒有急著靠近:“侄兒這是打算禪位給叔叔了?”
龍椅上的人沒有應聲。親衛靠前幾步,又走了幾步,才看清——龍椅上的人頭低垂著,手無力地垂在身側,面容安靜,像睡著了。
“王爺,皇上駕崩了。”
福王上前一步。龍案上有一隻小小的白釉瓷瓶,孤零零地擱在案角,瓶口開著,蠟封被拔掉了,擱在一邊。他認得那隻瓷瓶。宮廷秘藥,飲下之後無痛無苦,走得安詳。
他的目光從瓷瓶上移開,落在永寧帝的臉上。
火光從殿門口照進來,映著那張瘦削的側臉,顴骨高突,眼窩深陷,嘴角卻有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什麼事情終於放下了。
福王站在案前,低頭看了很久。殿裡安靜極了,只有火舌在遠處舔舐木料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進來,細碎而遙遠。
良久,他開口,聲音有壓不住的喜悅與得意:
“傳旨。永寧皇帝殯天,百姓守靈七日。以天子禮厚葬。”
然後他繞過龍案,把永寧帝屍身放在一旁,在龍椅上坐了下來。雙手搭在扶手上——和方才永寧帝的姿勢一模一樣。火光映著他的臉,半邊亮,半邊暗。
“還有。”明暗不定的光線也遮不住他眼裡的興奮,“傳朕旨意,改元建武。大赦天下。”
親衛們面上也全是喜色,垂首跪了一地:“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火光照著承天殿的匾額,照著宮牆上新插的旗幟,照著滿城未熄的餘燼。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