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一腳踹翻邊上的火盆：“朕叫你們滾，沒聽見嗎？不走，就全都給他陪葬！”
他手一指棺槨裡的永寧帝。
妃嬪們花容失色，被丫鬟攙扶著匆匆退了出去。皇子皇女們也被小廝帶走了。乾清宮大門緩緩關上，只剩下福王一人。
福王一把將永寧帝的屍身從棺槨裡撈出來，狠狠摜在地上，猶不解氣，又抬腳憤憤地踹了兩下。
他眸光掃到一旁翻倒的火盆，眸中兇光一閃，就要點著這乾清宮，讓永寧帝死無全屍。
乾清宮門被推開，崔憲從門外快步走進來，在門口站定：“皇上，不可。”
他出聲制止。福王眸子血紅，如困獸一般：“你知道他幹了什麼嗎？”
崔憲伸手扶住他：“臣知道。皇上，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京中局勢，而不是跟一個死人置氣。秦盛安還在城外虎視眈眈。文武百官沒了也不打緊，皇上放出風聲去，有的是人願意為您效力。”
他眸子微眯：“只是臣動手晚了，王謝兩家的人已經趁亂逃出城去了。”
福王也冷靜下來：“王謝兩家全跑了？”
“對。”崔憲點頭，“崔衍派人盯著他們兩家，誰知他們宅下有密道通向別處，趁城裡一片混亂之際，裝作普通老百姓混了出去。”
“百姓們呢？也跑了？”福王冷聲道。
“士兵忙著接管皇宮，就那一會兒功夫，很多人都跑出去了。”
福王沉默了片刻：“朕會派人安撫百姓。你崔家需要拿些糧食出來，算朕借的。”
崔憲拱手：“能為皇上效力，是崔家的榮幸。我崔家自願捐五千石糧食。”
“你崔家的功勞，朕都記得。京城糧鋪歇業，你有沒有辦法讓他們恢復經營？糧食穩住了，百姓應該就不會跑了。”福王道。
崔憲道：“臣會與幾個世家商量，儘快讓城中安穩下來。商鋪也能恢復經營。”
“好。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先生能者多勞，有那能做事的，你看著提拔。文武百官，總要湊齊。”
“是。多謝皇上信任。”崔憲頓了頓，“皇上，登基大典眼下確實辦不了。不單是百官和糧食的問題——京城百姓剛經歷了一場大火，都知道昨夜燒的是弘文閣。百官被燒死的訊息和永寧帝駕崩的訊息恐怕已經傳開了。此時大張旗鼓辦登基，反而會惹人議論。”
福王目光落在垂下的白幡上：“那你說怎麼辦？朕登基，難道不辦大典？”
崔憲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帕子，擱在福王手邊，聲音不急不緩：“大典要辦，但不能急。眼下最要緊的是兩件事：第一，賑濟城中百姓。常平倉雖空，但京城大戶還存著糧，可以官府名義向他們徵購。
第二，補官。百官雖燒了大半，但京城周邊還有致仕的老臣、貶謫的舊官、以及各家未被召入弘文閣的子弟，可以速速選拔補缺，不必拘泥品級。”
他停了一下，看著福王的眼睛：“七日辦不了，就一個月。一個月辦不了，就三個月。王爺坐了龍椅，就是名正言順的天子。大典只是一個儀式——遲早會有的。”
“好。走吧，讓人進來收拾。”
福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扔進火盆。轉身大步走出乾清宮，頭也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