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得極快,天邊最後一抹紅色被地平線吞掉,夜色幾乎是湧上來的,溫度也隨之驟降。好在大家都有經驗,熟練地披上薄襖。
樂瑤蹲在火堆邊烤饢,餘光掃過遠處沙丘的稜線——那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又似乎只是風捲起的沙塵。她盯著看了幾息,再沒動靜。
眾人正吃著乾糧,一陣沉悶的鼓點聲貼著地面傳過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鋪天蓋地。
樂瑤他們立刻警惕起來。
古爾先是一喜:“是馬蹄聲!能跑馬,我們馬上就能出沙漠了。”話說到一半,他臉色忽然變了。沙漠中出現馬蹄聲,最大可能就是馬匪。
人從沙丘背後湧出來,從四面八方湧出來,馬蹄踩碎夜色,火把在空中劃出刺眼的弧線。火光映著那些人的臉——粗獷、黝黑、鬍鬚蓬亂,眼睛裡是赤裸裸的貪婪。
是馬匪。
樂瑤第一次知道百來匹馬一起衝鋒的動靜,能把人的心跳震得發疼。她喊了一聲“列陣”,商隊護衛迅速靠攏,駱駝被牽到中間圍成圈,人在駝圈後面持刀而立。
商隊護衛都是從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並不畏懼,只是握緊刀柄,警惕地盯著四周。
但這陣勢在馬匪眼裡大概不值一提。領頭的那人勒馬站在矮丘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像看一群待宰的羊。他抬了一下手,馬匪便從兩側包抄下來。
第一輪衝擊來了。護衛隊長帶人迎上去,刀鋒碰撞的聲音在夜色裡清脆而短促,有人從馬上栽下來,有人被拖進沙地裡。
火堆上的火,在夜風下猛地升高,火光扭曲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樂瑤退到駝圈後面,舉弩射翻了一個衝近的馬匪,但更多人湧上來,像沙暴一樣吞沒視線。馬匪頭子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駱駝背上的貨物——這麼多駱駝,這麼多貨物,搶了這一票,夠吃三年了。
樂瑤的弩箭射完了,拔出短刀與馬匪拼殺。
古爾早就在駱駝肚子下縮著了——他就是個嚮導,根本沒有戰鬥力。他從來不知道這附近有這麼大的馬匪團伙,人數比商隊還多,今日凶多吉少,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葉子。
護衛倒下的越來越多,剩下的渾身是血,圍在樂瑤身邊形成一個越來越小的圓圈。
馬匪們已經不急著衝了,騎著馬慢慢縮小包圍,像狼群圍著獵物走圈子,享受獵物眼裡最後那一點恐懼。
樂瑤咬緊牙關。她想起恆安城牆上看過的夕陽,想起劉思思站在城門口等她回來的樣子,想起谷里的梯田、作坊裡嗡嗡的紡車聲、小灰和大黃趴在石階上曬太陽。
她還沒活夠。
“貨物不要了。衝出去!”
樂瑤怒喝一聲,揮刀繼續拼殺。
馬匪頭子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小娘們夠勁。老子給你個機會,你若是願意跟我回去,這些人我就給他們一條活路。”
商隊護衛怒目而視:“賊子痴心妄想!”他們組成戰陣,護著樂瑤往外衝。刀刀見肉,血濺在沙地上,瞬間被吸乾。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號角。聲音低沉悠長,不像中原的銅號,更像某種獸角,在空曠的戈壁上盪開層層迴響。
馬匪的包圍圈動了一下,有人回頭望去。遠處的沙丘稜線上出現了一列騎兵——約莫百人,排列整齊,在月光下像一道暗色的鐮刀。
為首那人騎著一匹白馬,披著深色斗篷,馬蹄踩上沙丘頂時,斗篷被風掀起一角。號角聲又響了一聲,那列騎兵便動了,從沙丘上傾瀉而下,速度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