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匪來不及擺陣，被那列騎兵從側面狠狠撞進去。隊形立刻散了，有人被挑落馬下，有人撥馬想逃，被追上去一刀斬落。
馬匪頭子暴怒地吼了一聲，舉刀衝向白馬，卻在半途猛地撥轉馬頭朝另一處逃竄。白馬騎手也不追趕，不慌不忙地取下馬背上的弓，眯眼，瞄準——
“咻”的一聲，馬匪頭子從馬上歪下去，栽進沙裡沒了動靜。
剩下的馬匪四散奔逃，騎兵追出半里地便收了回來，沒有戀戰。
樂瑤靠著駱駝，兩條腿發軟，幾乎站不住。她看著那列騎兵收隊回攏，看著他們身上與中原鎧甲截然不同的粗獷制式，心裡有苦說不出——這鎧甲是北蠻的樣式。才出狼窩，又入虎穴。
白馬騎手翻身下馬，斗篷垂落，露出一張臉來。月光照在那張臉上，清瘦，眉眼間帶著風沙磨出來的稜角，卻又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野蠻生長的氣息。
他站在離樂瑤幾步遠的地方，用蹩腳的漢話說：“王妃在等你。”
樂瑤只愣了一秒：“勞煩前頭帶路。”她如今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了，對方是敵是友，見了再說，沒必要做無謂的掙扎。
“請上馬。”那人把馬牽過來。樂瑤翻身上馬，那人牽著馬朝來處走去。
其餘騎兵下馬清理戰場，有生命跡象的從沙子裡刨出來緊急救治。
商隊護衛擔憂地望著樂瑤的背影，可見這些人雖然算不上友善，卻也沒露惡意，還幫著救治傷員，便把到嘴邊的擔心嚥了回去。
樂瑤騎馬翻過那個大沙丘，眼前豁然開朗——一大片綠洲鋪在月光下，大大小小的帳篷錯落分佈。她被帶往中間最大的那頂。
“王妃，你要的人帶來了。”年輕男子在帳外稟報。
片刻，一個漢人小姑娘掀開厚厚的毛氈門簾：“王妃宣你進去。”一口流利的漢話，眉眼也是漢人的輪廓。樂瑤心裡一鬆，低頭鑽進了帳篷。
帳篷裡暖和得讓她想不顧形象直接坐到毛毯上去。上首的女子朝她走來，腳步不疾不徐，繡鞋踩在毛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走到近前站定，目光在樂瑤臉上停了許久，嘴角彎了一下。
“樂瑤？好久不見。”
樂瑤怔住了。熟悉的眉眼，可一時想不起來。
“你曾對我說，世界上其實就自己一個人，自己在，世界就在。自己不在了，那世界也消散了。”女子聲音溫柔。
樂瑤神色一震，把眼前這張臉與記憶中的面容慢慢重疊。她的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張了張嘴，沒能立刻發出聲音。
看了許久，她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嘴唇動了動，聲音顫得厲害：“明慧……公主？”
明慧公主笑了笑，抬袖拭去樂瑤臉上沾的沙塵：“是我。”
樂瑤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溼意，她眨眨眼，不讓自己失態。
絕處逢生，又遇故人，突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她與公主總共見過兩面。第一次是宮宴上，她覺得無聊出去透氣，就遇見剛沒了母后、鬱鬱寡歡的明慧公主。
那時她也不知道那是公主，只是看她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便想走過去跟她說說話。挺好看的小姑娘，就應該每天開開心心的。
公主告訴她，最親最愛自己的人離開了，自己很難過。自己當時是怎麼說的？
自己說，世界上其實就自己一個人，自己在，世界就在。自己不在了，那世界也消散了。
最愛你的人不在了，她的世界消散了。但只要你還在，她就還活在你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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