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瑤放下碗,舒服地長鬆一口氣。
帳篷裡暖和得讓人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明慧公主看她那放鬆的模樣,輕笑道:“我讓人安排了熱水,你先洗漱。”
“多謝公主。”樂瑤欣然接受,沙塵裡趕了這麼多天路,她感覺自己都快成土人了。
火撐子裡火光跳動,把氈帳的壁面映成暖融融的橘色。
樂瑤洗漱好,回了商隊營地露了個面,讓商隊的人安心,順便拿了些好茶回來。
兩人圍著桌案相對而坐。
公主先開了口,語氣帶了些忐忑:“中原如今怎麼樣了?他……如何了?”
樂瑤把沸水倒進茶壺,醒茶溫杯:“我出來已有大半年。走的時候,中原局勢已有變化——福王起兵造反了。”她把大致情況說了一遍,隨後停頓了一下,“他在京城,想來是沒有大礙的。”
她們都知道那個“他”是指誰。
明慧公主垂下眼,苦笑,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我能做的,也只有問問他的近況如何。”
片刻後她抬起頭,換了個話題:“你怎麼跑商了?秦盛安呢?他不擔心你?”
樂瑤笑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灑脫:“我早已與他和離。如今各不相干,我想去哪就去哪。”
公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沒有追問緣由,只是彎了彎嘴角:“也是。你從前就不像能安穩待在宅子裡的人。”
樂瑤被她這一句說笑了,往後靠在軟墊上,裹了裹肩上的毯子:“我也好奇你呢。當年聽說你去和親,我還難過了一陣子。怎麼就……成了王妃了?”
公主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湯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把茶杯輕輕放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初來北蠻,大汗就病重了。幾個王子忙著爭位,勾心鬥角的。我一個和親公主,漢人女子,沒人理會,在驛站裡住了大半年,連送飯的人都愛搭不理。
後來大汗的弟弟出手,把幾個鬧事的王子壓了下去,扶持五歲的八王子繼位,自己當了攝政王。我嘛……”
她攤了一下手,嘴角彎出一個極淺的弧度,“就被他從驛站裡接出來,成了他的王妃。”
“他待你好嗎?”樂瑤問得很直接。
公主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爐火映照在她側臉上,能看到細細的絨毛。
她開口時聲音不急不緩:“只要不觸他的底線,他倒也算講理。只是有一條——他不讓我探聽中原的訊息。我身邊的人都換成了他的人,來往信件也要先經他的手。”
樂瑤坐直了一些,眉心微微蹙起來:“那他回來之後,知道你今日救了我……還問了這麼多中原的事,會如何待你?”
公主看著她緊張的神色,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帳子裡輕輕盪開,帶著一種洞悉了什麼之後的從容:“你別擔心。他就是紙老虎,張牙舞爪的,看著嚇人,他不會拿我如何的。”
樂瑤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幾息,見她確實不像勉強的樣子,才慢慢鬆了肩膀,重新靠回去。
“那……我能留幾日?”她問。
“你等商隊養好傷、補足水再走。”公主說,“他不會那麼快回來。正好,咱倆好好敘舊。”
樂瑤笑了一下,裹緊了身上的毯子,往溫暖的火光裡縮了縮:“好。那我就多陪你說說話。”
說是陪公主敘舊,其實她大半時間都在商隊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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