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公主身旁坐下：“傷在養，可那二十幾個人永遠留在這片沙地裡了。”
樂瑤神色悵然，又是二十幾個家庭盼不來歸人。
明慧公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生命的沉重與輕薄，同時並存。
商隊休養了七天，樂瑤又跟公主換了些羊奶，每天讓傷員喝上一碗，好促進傷口癒合。如今總算能挪動幾步了。
樂瑤傳令，再好好休整三天就出發。再耽誤下去，雪季來臨前就趕不到下一個城池了。
她正吩咐人整理行裝，明慧公主喚了一個姑娘近前來。
姑娘約莫十六七歲，眉毛濃密，瞳仁烏黑明亮，頭髮編成一根辮子垂在肩側，滿臉緊張地看著樂瑤，手不自覺地揉著衣角。
明慧公主看向樂瑤：“我有事要拜託你。”
“公主請說。”
公主拉過那姑娘：“我想請你把她帶回中原。她是我從奴隸營裡救出來的，是漢人，被人賣到了這邊。她若是在那邊無牽無掛，有我護著，在這裡倒也待得下去。可她還有個哥哥，她心裡一直惦記著，說她哥哥在等她回家。”
公主頓了一下：“我一直在找能託付的人。北蠻也亂，沒有合適的人選。如今你來了，正好。”
樂瑤看著那姑娘。姑娘抬起頭，眼睛很亮，像攢了很久的盼望，又有些害怕，怕這最後一根稻草也斷了。
樂瑤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沈芸。”沈芸開口，嗓音清脆，“我會點拳腳功夫。洗衣做飯我都會，不挑食，不偷懶。我吃得不多。我還會蠻族語言，我有用，也不會拖累你們。”
說完，她目光亮晶晶地看著樂瑤。
樂瑤輕輕點頭：“好。我帶你回家。”
沈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謝謝你！謝謝公主！”
明慧公主輕輕撫平她那被揉皺的衣角，笑著道：“不必言謝。你回家，早日與你哥哥團聚。”
商隊很快就到了出發這日。傷員被扶上駱駝，明慧公主帶人來送行。
沈芸換了一身便於趕路的短打，揹著一隻小包袱。她走到公主面前，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額頭抵在沙地上時停頓了一瞬才直起身。
站起來時額上沾滿了黃沙，眼角泛紅：“多謝公主殿下。大恩大德，無以回報。婢子拜別公主。”
公主扶起她，抬手替她拂去額上的沙：“你可以回家了。哭什麼呢，你該高興才是。”
把沈芸送進樂瑤的隊伍，明慧公主看向樂瑤：“前路漫漫，保重。”
樂瑤凝望著她：“公主，保重。等我們來帶你回家。”
後面那句，她說得極其小聲。
公主笑著點頭，揮手告別。
樂瑤騎上駱駝，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綠洲：“走了。”
商隊動起來，駱駝蹄子踩進沙裡，沙沙的，像細碎的雨聲。沈芸騎著最後一匹駱駝跟在隊尾，回頭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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