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盛安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那條從南往北蜿蜒的黑線上——漕河。
“福州運糧，必定走水路。”他手指沿著河道往上推，“從淮水入運河，經三州，過陵縣，最後在通州碼頭卸貨，轉陸路入京。沿途設了七個驛站，福王的人會分段押運。”
錢祿看著秦盛安手指點過的幾個位置：“將軍，咱們在哪兒截？”
秦盛安的手指在陵縣的位置點了點：“這裡。河道收窄，兩岸都是蘆葦蕩，天然的伏擊地。”
錢祿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把話說了出來：“將軍，水戰咱們沒打過，水性好的也少。”
秦盛安笑了一聲：“誰說要打水戰？”
深夜，陵縣。
河道在此處驟然收窄，寬不足十丈。兩岸蘆葦密密匝匝，長到了人胸口那麼高，風從河面上吹過來，蘆葦蕩起伏如浪，沙沙的響。
兩岸蘆葦蕩裡，早就伏了幾十條小船，船上的人壓低身形，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只等糧船駛入窄口。
福王的糧船到了。
船帆降了半幅，船速慢下來，船頭的燈籠在夜風裡搖晃，光暈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領頭的船上站著一個將領，甲冑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是福王麾下的押運將領劉通。
劉通眯著眼掃視兩岸，手按在刀柄上，始終沒有放鬆。
“加快速度，過了這段窄水就靠岸休整。”
船槳入水，船速提了幾分。第一艘船拐過彎道，船頭正要擺直——
岸邊的蘆葦叢裡忽然射出幾十支火箭。箭矢帶著細長的尾焰劃過夜空，紮在船舷和船帆上，火苗順著桐油浸過的帆布向上竄，眨眼便燎開一片。
“敵襲！”劉通拔刀大喊。
士兵從船艙裡湧出來，有人在甲板上撲火，有人張弓往岸上盲射。箭矢落入蘆葦叢，只驚起幾隻水鳥，連個人影都沒摸著。
第一波火箭剛落，第二波又至，比第一波更密。兩岸蘆葦叢中人影晃動，隨即又被夜色吞沒。
有兩艘船的火沒能及時撲滅，風帆燒成了骨架，火舌舔上船艙，整條船成了一支浮在水面上的巨大火把。火光映亮了半條河，把蘆葦蕩的輪廓照得一清二楚，可火光裡一個人都沒有。
劉通咬了咬牙：“開進蘆葦蕩，撞死他們。其他船，加速前進！”
兩艘起火的船斜斜衝向蘆葦蕩。船頭劈開蘆葦，火光照亮了藏匿的航道——幾條小船正貼著岸邊飛快後撤，槳葉入水無聲，像水蛇一樣滑入夜色深處。
船上的人逃上岸時，身後的蘆葦蕩已經被大火吞沒，火光沖天，映紅了半壁夜空。
半個時辰後，火勢漸熄。四十多艘糧船中，有幾艘風帆被燒燬，無法加速，被劉通下令鑿沉。餘下的船隊加緊划槳，匆匆駛過這段水路。
錢祿蹲在河灘上，望著遠去的船影，撓了撓頭。
火攻燒了帆，算不算完成任務？
算是打草驚蛇了吧？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心裡有些沒底。
船隊有驚無險地靠近通州碼頭時，劉通才真正鬆了口氣。碼頭上的民夫早已等候多時，一袋袋糧食卸下船，裝上板車。一隊隊板車首尾相連，排成一條長龍，沿著官道往京城方向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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