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莫祁領著親衛立在土坡上,遙遙注視著幽州城。
名留千古。
這四個字像一粒被風捲進靴筒裡的沙礫,硌在腳心,不痛,卻讓人沒法忽略。
他們北蠻幾百年來,最大的願望就是入主中原,成為那片肥沃大地的主人。
可卻從來沒有真正成功過。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
他睜開眼,目光遙遙前望。
幽州和涼州像兩道門閂,南北各橫著一道,把中原北邊鎖得嚴嚴實實。
顧濤守幽州三十年,北蠻之前年年叩門,年年鎩羽而歸。秦家鎮守涼州,也是銅牆鐵壁。
可如今秦盛安把顧濤調到了涼州,幽州反倒空了。
顧濤對涼州必不如幽州熟悉,防守說不定有漏洞,而,幽州,主將不在,必然人心惶惶,也是一個機會。
赫連莫祁的手指在馬鞍上撫摸著那粗糙的紋路。
中原內戰,涼州空虛,顧濤分身兩地——這局面百年難遇。若錯失了,再等一輩子也未必能等到下一回。
可他也清楚,機會和陷阱之間,往往只隔著一層薄紗。萬一是秦盛安故意把顧濤調走、給他留個空幽州等著他鑽呢?
北蠻剛經內亂,經不起一次大敗。
不過可以先試探。
赫連莫祁調轉馬頭,“回去了。”
回到營帳,幾個千夫長很快被召進來。
赫連莫祁站在輿圖前面,抬手點了點幽州的位置:“挑五千精騎,帶齊弓馬,三日內出發,去摸一摸幽州的虛實。”
千夫長們面面相覷,一個年紀稍長的上前一步,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拳領命:“是。”
五千精騎踏著初秋的枯草出發了。沒有扛旗,馬蹄裹了布,趁黑靠近幽州城。他們以為自己摸得夠近、夠靜。
城樓上忽然亮起一片火把,照得城下亮如白晝。箭矢從城頭傾瀉而下,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鐵牆。前排騎兵連人帶馬栽下去,後面的勒馬收韁,倉惶後撤。
幽州的反應太快了。隊形嚴整,弓箭手輪換有序,根本沒有“主將不在人心惶惶”的樣子。
千夫長帶著殘兵繞了遠路,兩天後回到大營。他跪在赫連莫祁面前,把幽州的景象說了一遍,最後低聲道:“城頭守軍,攻防有序。不像是主將不在。”
赫連莫祁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站起來,在帳子裡踱了兩圈,停下來,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
幽州守得這麼緊,顧濤本人是不是在幽州,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幽州有顧家的人在坐鎮。那涼州那邊,顧濤手裡的牌,就沒那麼多了。
他坐回案後,
“傳我軍令。各部整頓兵馬,半個月後,南下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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