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頭，秋風吹得旗幟獵獵作響。
顧濤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北蠻軍隊撤退揚起的塵土，久久沒有說話。赫連莫祁的大軍在半個月裡攻了幾次城，每次都被他擋了回去。來的人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猛，但城牆固若金湯。
他回到書房，鋪開信紙：“盛安賢婿，北蠻屢次犯邊，皆已擊退。涼州有我在，你無需憂心。只管一鼓作氣拿下京城。若兵力不足，我從涼州、幽州抽調人手馳援。顧濤。”
信使揣著信出了涼州，一路朝南奔去。
馬蹄踏過枯黃的草葉，揚起一道道塵土。一隊人正快馬加鞭的趕路，為首的人轉頭催促：“再快些，加官進爵就看這一趟了！”
秦盛安拆開顧濤的信，看完後心下一鬆。
“雍州和寧州的人到哪了？”他問。
錢祿站在旁邊，立刻回道：“雍州五千，寧州五千，各帶齊了糧草。按腳程算，就在這兩日。”
秦盛安點了下頭，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加上這一萬援兵，他的兵力已經超過福王了。
但還得再等等南邊——南邊得把福王的援兵徹底釘死。他提筆給張邵去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話：“拖住他們。”
他不知道的是，陳定與張邵早就行動起來了。
越州戰場上，陳定和張邵領著五萬多人馬，跟福王那十萬福州新兵絞殺在一起。新兵人多，但缺陣仗、少經驗。陳定打得穩，不急不躁，一塊陣地一塊陣地地啃。
兩邊纏鬥了兩個多月，互有進退，誰也壓不死誰——但那十萬新兵被牢牢釘在越州，一步都往北挪不得。
福王指望的南方援軍，被一道無形的牆堵死了。
——
京城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緊。城門緊閉，城牆上的守軍換班，每一張臉都比上一張更疲憊。糧食配給從“一日兩餐”削到“一日一餐”，又從“一日一餐”削到“一餐稀粥”。
百姓排隊的隊伍從糧鋪門口排到巷尾，從前街排到後街，可糧鋪裡的糧日益減少。
世家府邸的大門閉得嚴嚴實實，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起初各府還響應福王的號召按爵位捐糧，隔三差五開個後門接濟一下故舊。如今大門根本敲不開，福王下了令，只得一句“府裡也沒糧了”。
福王不敢逼得太緊。逼急了世家集體給他使絆子，他也遭不住。
當下他只能繼續往南調糧。可秦盛安像個甩不掉的影子，每次都卡在糧道的節骨眼上冒出來，搶一半、留一半——剛好能吊著命，但也只夠吊著命。
秦盛安不貪。每次最多搶一半，留下一半讓福王續著那一口氣。福王想把全部兵力拉出去護送糧食，可京城裡那些兵，守守城還行，拉到城外真刀真槍跟秦盛安碰，腿都是軟的。
兩個月。整整兩個月，福王被困在京城裡，吃不下，睡不著。
傍晚，福王上了城樓。夜風從北面刮過來，吹得他袖口翻飛。他站在垛口後面，看著遠處那片連綿不絕的營帳。秦盛安的營火鋪了整整一片，密密麻麻的，像天上一把碎了的星子落到了地上。
崔憲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兩人沉默了很久。
“崔先生。”福王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不能再拖了，再拖士氣就沒了。”
崔憲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遠處那片營火，半晌才開口：“陛下，臣會聯絡各家，擠出三天的口糧，勢要讓士兵吃飽。”
福王沒有回頭。他的手按在城磚上，指尖慢慢收緊。
夜風從城樓上灌過去，吹得旗幟翻卷不止。遠處的營火在夜色裡明明滅滅，像一場蓄勢已久的暴雨，隨時都會落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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