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衝車被推到陣前，十幾個人抱著巨大的木槌往城門上撞。咚——咚——咚——每一下都沉悶得像敲在人心上。城頭上滾油澆下來，抱著衝車的人被燙得滿地打滾，後面的人撲上去接替，繼續撞。
一下，又一下。城門在顫抖。
從辰時到午時，從午時到黃昏。護城河被屍體填平了一段，浮橋塌了再搭、搭了再塌。城牆根下堆了一層又一層的屍體，有攻方的，也有守方墜下來的。
有人斷了胳膊還在往前爬，有人肚子被剖開捂著腸子往回退，有人已經死了還睜著眼睛望著天。
天漸漸暗下去，火把又點了起來。沒有人去惋惜已經死去的人，戰場上的人都已麻木，麻木地攻城，麻木地防守。
一天一夜的鏖戰，衝車終於在城門上撞出一個缺口，木屑飛濺。後面計程車兵湧上去用刀砍、用斧劈，缺口越來越大，最後整扇城門轟然倒塌。
秦盛安的大軍像洪水一樣湧進城門洞，等候在旁的騎兵策馬衝入，蹄鐵踏在石板路上火星四濺。
巷戰比攻城更血腥。福王的兵退入城中，依託街巷、民居節節抵抗。刀砍在巷子裡，血飛濺在牆上，有人從房頂上跳下來抱住敵兵一起摔死。兩方的兵都殺紅了眼，從城北一路往南推，每一步都踩在血泊裡。
又是一天。
天快黑的時候，城裡的喊殺聲漸漸稀了。
秦盛安在親衛簇擁下從北門入城。他騎在馬上，馬蹄踏過城門洞時，腳下是黏稠的血泥。他低頭看了一眼，什麼都沒說，繼續往前走。
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有穿黑甲的，有穿灰甲的，有平民的，分不清是哪邊的。拆了半邊的房梁還在冒煙，牆根下縮著幾個嚇傻的孩子，一個婦人趴在地上，背上插著箭，她身下護著一個嬰兒，都已沒了聲息。
秦盛安的目光從那對母子身上掠過去，沒有停留。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
福王在城門被破的時候，就被崔盧兩家的人簇擁著從南門逃了。
崔憲和盧家的死士護著他，從一條小巷繞到南門，趁亂出了城。
福王回頭看了一眼神京城。火光沖天，濃煙翻湧，還能隱約聽見喊殺聲。他看了幾息，嘴唇哆嗦了一下。
“走。”崔憲的聲音急切，拽著他的袖子往後拖，“殿下，留得青山在，先回去再說。”
福王上馬，手抖得幾乎拉不住韁繩。
崔憲騎著馬跟在他身側，臉色也不好看。盧家的人沉默的跟在身後，部分死士留下斷後。
等馬到了極限，撫摸馬兒胸口，全是汗，呼吸急促。跑到一處林子，福王勒住了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朕……朕的京城……”
崔憲沉聲道：“陛下，京城已經成破爛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我們根基還在，不必跟秦盛安在京城死磕。”
崔盧兩家的死士回來一些：“主子，沒有人追過來。”
“好！讓馬休息會，我們繼續出發。”
——
等聽到錢祿的彙報，福王帶人逃了，秦盛安沒有派人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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