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盛安把此事暫且壓下，詢問福王的動向。
“可有查探到福王在何處？”
“暗線傳來的訊息，福王直接回福州了。”王宇道，“將軍，福王敗逃，我們拿下京城，可以把永寧帝的死算到福王身上，這樣我等，是正義之師。”
謝晉也開口：“檄文就由我謝家來寫。”
秦盛安點頭：“可。”
福王在死士護送下，一路往南。逃了三天之後才敢停下來喘口氣。戰馬跑到口吐白沫，換了一匹，再跑，再換，直到感覺脫離了危險，才停下腳步。
他逃到了一個縣城。縣令認得他，跪地迎接，口稱“陛下”。福王看著他伏在地上的脊背，心裡卻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厭惡。這個人跪得這麼快，這麼順，等他失勢的訊息傳開，跪得最快的人，往往也是踩得最狠的人。
他沒在縣城過夜，只補給了便繼續往東南趕。隨行的親衛從三百騎銳減到不足百人，一路上不斷有人掉隊、失蹤、趁夜色溜走。
福王沒有追究，他連追究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回福州。那是他的根，他的兵，他的糧倉，他經營了十幾年的地方。只要回到福州，他才能安下心。
沿途的每一個驛站，每一處關隘，他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遞水的人眼神閃爍，他懷疑水裡有毒。牽馬的人動作慢了半分，他懷疑那人要拖延時間，等追兵趕來。就連崔憲說話的時候，他也忍不住去揣摩那語氣裡有沒有藏著什麼別的意味。
“陛下，前面就是福州地界了。”崔憲說。
福王長途跋涉的疲累一下湧了上來，他強打精神：“進城。”
城門大開，進出的百姓絡繹不絕。看到有軍隊靠近，只是他們灰頭土臉，也沒人認出是福王。福王也不想讓人認出來，他如今這模樣，實在有損他往日形象。在守城士兵面前驗了令牌，他們進了城。
進了城，街市依舊，商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福王在馬上看著，心底那股繃了幾個月的弦，終於鬆了下來。他回到王府，倒頭就睡。被褥是新換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王妃讓人伺候著給他擦洗，換了身衣服。可能熟悉的環境，熟悉的人，也可能太累了，福王都沒醒。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陽光從窗格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方形光斑。
福王躺著沒動，忽然覺得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京城、龍椅、登基大典、百官朝賀——這些都不重要了。他只想在這個熟悉有安全感的屋子裡多躺一會兒。
他躺了好一會，外面傳來動靜。
“王爺可醒了？”
“沒有。”
福王聽著是李晉延的聲音，強撐著坐起來：“讓他進來。”
李晉延進來，臉色不好看：“陛下，京城那邊發了一道檄文。”
福王靠著床架：“檄文說的什麼？”
“討逆檄。”李晉延從懷裡拿出一張紙，“這是那邊的人臨摹下來的。”
福王接過，開頭是一串官話，什麼“天命有歸”“人心所向”，福王看得不耐煩。讀到中間，筆鋒一轉，字字如刀：
“偽王周景桓，身為宗室，不思忠君，擁兵作亂，逼死永寧皇帝於宮中。永寧帝在位二十四年，雖有過失，然以天子之尊，竟不得葬入皇陵，屍骨棄於亂葬崗，為人臣者，聞之能不痛心？周景桓大逆不道，天地不容。凡福王部下，棄暗投明者，一切既往不咎。執迷不悟者，誅九族。”
福王看完告示，怒笑出聲：“好好好。”他語氣發冷，“兩個都是反賊，如今他搖身一變，倒站到道德高處去了。”
李晉延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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