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長大了,不讓人在跟前伺候了,我就守在屋外。他忙到多晚,我就守到多晚。
家裡事多不順,他脾氣越來越壞,我知道,他心裡苦。
可是先生,我替主子委屈。
雖然主子有做錯過事,但他以死謝罪了。不該連個安身之所都沒有,他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若有,我是說若有機會,先生看在師徒一場的情分上,幫主子一把。
主子一輩子要強,最後連塊碑都沒有。
主子小時候怕黑,現在一個人在那邊,肯定也怕。我得去陪著他。不然黃泉路上他一個人走,多孤單。
先生,我的事做完了。您別難過。我去找主子了。他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
曹英絕筆。
柳元宗讀完信,手指壓在紙邊,微微發抖。
他深吸口氣,壓住自己的情緒,把荷包解下,放到秦盛安的人手裡:“勞煩小哥,去城裡幫忙訂副薄棺,再買兩塊木板,我要給他們立碑。”
隨從轉身下山。
柳元宗拿起一旁的鋤頭,開始挖土。老者看到這一幕,也是感慨,幫忙挖坑。
等隨從帶著人把棺木送來,柳元宗在隨從的幫忙下,把曹英放進去,又把自己的玉佩解下來,放進棺裡:“你告訴他,他老師來看他了。以後,我會給你們多燒些紙錢。”
他親手在木板上刻字,看著木板上“周文睿之墓”幾個字,柳元宗眼睛紅了。又在另一塊木板上,刻上“曹英之墓”。
看著兩個墳堆,柳元宗把隨從買回來的紙錢抓了一把,奮力一揚,紙錢紛紛揚揚地落下。
當日一別,沒想到再見時,竟是天人永隔。
柳元宗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字。木板紋理與刻痕粗糙,筆畫裡還留著他鑿刻時的卷木皮。
他慢慢收回手,對著墓碑,看著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紙錢,從碑前掠過。
他轉身,與碑並立,眺望遠處隱約能看到城牆的輪廓。城裡正在重建,新的秩序正在長出骨頭。這裡很快就會隨著舊事一起埋葬。
柳元宗輕聲道:“你在這裡也好。能看到京城,看京城興衰更替。看多了,想來就釋懷了。”
柳元宗轉過身,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碑。兩個墓碑立在荒草間,不再孤零零的。碑上只有名字,沒有諡號,沒有廟號。
也還不錯吧。有人陪著,也不會有別人來打擾,清淨。
柳元宗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夜色從遠處漫過來,把新墳、孤碑、荒草,一點一點地吞進暗處。柳元宗好似聞到了棗泥的甜香,仔細一聞,又沒了。
——
秦盛安得到訊息,也是錯愕的。他的人已經查清楚了,包括曹伴伴的身份,他到京之後又聯絡了誰。
秦盛安的人找到曹英聯絡過的小太監。小太監見到秦盛安,根本不敢有絲毫隱瞞,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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