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定在十二月十二，欽天監說這是個吉日，諸事皆宜。
前一夜，曉曉幾乎沒怎麼睡。林蓮兒守在他屋裡，給他理了理裡衣的領口，又理了理外袍的衣襬，理了又理，其實早就平整了，可她就是停不下來。
“娘。”曉曉握住她的手，“你手在抖。”
林蓮兒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一聲：“娘是高興的。”她抬手摸了摸曉曉的臉，眼裡有光，“你爹要是能看到這一天，該多好。”
曉曉沒接話。他想起父親模糊的影子，記不清臉了，只記得三叔說過，父親高大挺拔，站在廊下的時候，像一棵青松。
“走吧。”他說。
——
十二月十二，天朗氣清。
承天殿前，百官列班。文東武西，黑壓壓站了一整片。謝家的紫袍、王家的青袍、涼州舊部的黑甲、京城舊臣的緋衣，顏色分明，站在一處卻自成格局。
曉曉從側殿出來時，身上穿著玄色十二章袞服，頭上戴著十二旒冕冠。那身衣服比他平時穿的要沉得多，冠冕壓得他脖子發酸，可他抬頭挺胸。他一步一步走過御道，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筆直。
秦盛安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看著他走過來。少年身姿筆挺，那身袞服合身，隨著他絲毫不亂的步子衣襬翻動。
秦盛安記憶中白嫩的小糰子與現在鎮定自若的少年融合。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曉曉看見了，嘴角繃緊的線條鬆了一瞬。他邁步上了臺階，在最高處停下，緩慢轉身，冕冠垂下的流蘇微微晃動，他從上方俯視著下方的文武百官，心中豪氣油然而生。
既然站至高處，享天下人供奉，自當做一個好皇帝，讓百姓吃飽穿暖。
他微微甩袖，坐上龍椅。
站在下方臺階處的禮官，高呼，“拜。”
殿內眾人齊齊跪下，山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從殿前滾過御道，一直傳到宮門外。
曉曉坐在龍椅上，掌心全是汗，是激動的。他把手平放在膝上，目光掃過殿中，平靜得道，
“眾卿平身。”
登基大典的儀式繁複冗長，一套走完，已近晌午。百官退回班位，等著新帝的第一道旨意。
卻見一人從側殿走出，正是柳元宗，他手上捧著一個玉匣，站在殿中，
“老夫要敬獻一物給陛下，賀陛下登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中，自也有認識他的，忍不了交頭接耳。可見上方的新皇與秦盛安面無異色，知曉有他們的允許，也沒人多說什麼。
太監小碎步走下臺階，從柳元宗手裡接過玉匣，呈至御前。
秦盛安開啟玉匣，從裡面捧出玉璽，“傳國玉璽，今歸秦氏載霄。天命所歸，正統所繫。”
玉璽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璽面上的龍紋隱約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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