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確看得真切。
剛才在席霖精神恍惚、甚至發抖發軟倒向那人的一瞬,她對面的那個男生——她的弟弟,眼裡分明閃過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可席霖看不到他的眼睛。
看不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如願以償,更看不到他強忍著興奮雀躍、試圖假裝憂慮而硬生生扯平的嘴角。
餘確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是……要告訴席霖嗎?
那畢竟是她的親弟弟,而自己充其量不過是個外人,一個……普通同學?
餘確盯著席霖,視線停留得有些久了。
久到席霖感到一陣不自在,蹙眉開口:“如果你是想問剛才的事……”
“我剛才……看見他在笑。”
餘確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他平時向來直來直去,最煩拐彎抹角,可剛才那一幕帶來的詭異感讓他實在不知該怎麼準確表達。
他有些抓狂地比劃了一下,眼神里有按捺不住的擔心:“你剛才急成那樣,不是擔心他出事嗎?可他……我說不上來,很難描述那種感覺——”
“餘確。”
席霖出聲打斷了他。她的聲音很輕,沒有絲毫不耐煩,反而透著一種疲憊的剋制。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十分認真:“謝謝你的提醒。但是……今天的事,可以替我保密嗎?”
餘確愣住了。
換作以前,少說也要順杆爬地調侃幾句,或者藉機跟她討價還價開條件。可現在那些輕浮的歪招和玩笑話就像卡在喉嚨裡一樣,一句也擠不出來。
毫無長進的自己。
他到了嘴邊的插科打諢嚥了回去,抓著頭髮的手無力地放了下來,只剩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最後低低地、幾乎是縱容般地應了一聲:
“我能跟誰說啊。”
*
週六。
再次進入這間特殊的監獄病房,席霖注意到了更多刺眼的細節。
隔離室內極其空曠,只擺著一張四角裹好的軟墊床。被褥是無法撕裂的特製織物,洗漱用具只有一支短柄軟膠牙刷。放眼望去,整個空間找不到一個尖銳物品,甚至挑不出一塊多餘的布條。
媽媽就被關在這樣一個一成不變的盒子裡。不過對她來說,大概也早就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席昀被帶了出來,坐下。
她今天看起來異常清醒,冷冷地抬起眼皮,掃了對面的女孩一眼。
“你跟我女兒長得真像。”她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得令人毛骨悚然,“但你不是她,你是假冒的。”
精神分裂患者典型的“替身妄想”。席霖無意跟一個瘋子糾纏這個話題,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女人,極力抽離情感,以一種冰冷而陌生的旁觀者視角審視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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