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位者眼裡，低位者的所有困獸之鬥與防備，不過是一場透明的喧囂。
沒勁透了。
席霖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將吸入肺裡的冷空氣一點點磨碎了吐出來。
“麻煩前面找個能下車的地方，把我放下。”
談奕沒有出聲，前排的司機自然也就目不斜視、置若罔聞。
車內寂靜延伸。
席霖在兩人的沉默中品出一種身不由己、任人擺弄的滋味，這滋味像沉澱在胃裡的冷硬渣滓，讓她尤為屈辱且噁心。
到底沒忍住，喉嚨裡溢位一聲極為諷刺的輕嗤。
“能抽菸麼？”
席霖偏過頭，突然開口。
哪怕司機經歷過各種大風大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嚇得手腕一抖，眼神瞬間有些驚惶，沒忍住越界地瞥向後視鏡。
敢這麼跟談奕說話、甚至想在這輛車裡點菸的人，大概還沒出生。
席霖根本懶得看對方的反應。她從褲袋裡摸出一盒早已被揉捏得變形折皺的煙盒，指尖熟練地一彈，咬了一根在唇齒間。
伸手按向車門上的降窗鍵。
車窗玻璃極其沉重地向下退了退，但只降下了大約兩指寬的一道縫隙，便咔噠一聲停住了。
席霖眉尖一挑，眼底全是混不吝的戾氣與嘲諷：“怎麼？不讓下車，連條透氣的縫都不給開？”
談奕坐在旁邊，對她的故意冒犯視若無睹，沒有半點怒意，平淡地解釋道：“這車配的是防彈鋼板和特殊玻璃。只能降下這些。”
席霖眼皮一翻，冷笑著移開視線。
談家那高高在上、嚴絲合縫的秩序世界，不過只是荒謬地向她露出了冰山一角。
像她這種亂七八糟的生活、爛透了的人和事，無非是被整理成幾頁冰冷的報告擺在談奕面前等待發落，將她查個底掉之後，再理所應當地讓‘失足弟弟’也進行風險隔離罷了。
席霖將那根未點燃的細煙夾在指尖，沒再開口。
車速悄無聲息地降了下來。
天色沉得厲害，海邊的遊人三三兩兩，遠處的沙灘棧橋在陰霾下顯得蕭索一片。
車停穩，不等司機下車，席霖迅速推開了她這側的車門。
海風裹挾著鹹腥氣瞬間撲面而來，寒意順著褲腳一路往上鑽。
她身上那件短袖被狂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一個極為單薄的輪廓。
席霖踩著溼軟的木棧道漫無目的地往前走，而那輛黑色的重型轎車則不遠不近地龜速跟在她身側。
走出數十米後，席霖猛地剎住腳，咬緊牙關霍然回頭，三兩步跨到車前，抬手屈指在司機側的車窗上冷冰冰地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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