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席霖再一次從噩夢裡掙脫出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劇烈的心跳聲在空曠寂靜的臥室裡異常清晰。
她一直覺得自己頻繁做這種夢,是當年席昀為了讓她老實給她喂藥留下的後遺症——夢裡總是昏昏沉沉,聽不清聲音,看不清畫面,身邊有人在叫她,可她無論如何也醒不過來。
但這一次,她像往常一樣拼命伸手抓住了那個人。
視線竟然由模糊轉為清晰,撞見的是弟弟略顯驚訝的臉。
緊接著畫面天旋地轉,她看見自己躺在滿溢的浴缸裡,手和鬱珀承死死握在一起。
那浴缸裡盛著的不冰也不熱的液體,全是一片觸目驚心的濃重鮮紅。
學校裡鬱珀承越是什麼都沒表現出來,越是安靜正常,她越覺得平靜的冰面之下,早已是暗湧湍急的死水。
那根無形的絞索在脖子上越扣越緊,勒得她幾乎窒息。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真的病了,遺傳了母親骨子裡那種敏感多疑的基因。
頻繁的驚醒,伴隨而來的就是漫長無休的失眠。
凌晨兩點,別墅的後花園裡只有海浪拍打崖壁的悶響。
港城夜裡的海風雖然帶著二十多度的溫熱,吹在身上卻有些發燥。
席霖只穿著一條睡裙,光腳踩在冷硬潮溼的巖板地磚上,身子半倚在泳池邊的躺椅裡。指尖夾著一根細長香菸,一點猩紅的火光在幽暗的風裡忽明忽滅,襯得她眼底一片毫無焦距的空洞與淡漠。
Disco不知何時溜了過來,不再像第一天那樣警惕地發出“嘶嘶”聲,反而悄無聲息地繞著她的腳踝蹭了蹭,隨後輕盈地跳上躺椅,用小腦袋熱情地貼著她冰涼的手臂。
席霖吐出一口薄煙,低頭看著它。
她想放空,想讓大腦徹底停止轉動,需要隨便什麼來麻木這種瀕臨崩潰的緊繃感。
貓咪被她撈起放在地上。
手中香菸摁滅。
起身朝泳池走去。
“嘩啦!”
水花激濺,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剛入水時突如其來的冰涼包裹感刺激得她腦子清醒了幾分。等身子適應過來,才發現池水溫度並不低,顯然是全天開著加溫裝置。
浸溼的睡裙變得沉重,死死拽著她往水底墜。
席霖腦子裡盤旋著雜亂無章的亂麻,乾脆任由肺裡最後一口空氣溢位,感受著身體在水裡的沉浮,直到後背慢慢貼住冰涼的池底。
非常平靜。
隔著厚重的水層,她聽不到岸上的黑貓正圍著池邊焦灼地打轉、發出一聲聲淒厲的貓叫。
下一秒,水面被強行破開。
水流翻湧的聲音在耳邊炸開,一隻手帶著急促而失控的力道猛地扎進水裡,一把扣住她的手臂,硬生生將她從池底拽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