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滴答落下的微弱聲響。
鬱珀承就這麼保持著懸在床沿的僵硬姿勢,一動不動。
那隻蓋在席霖手背上的手掌微不可察地收緊,又在擠壓到她細膩肌膚的瞬間,緩緩放輕了力道。
他微微低著頭,深邃的眼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視線貪戀地在席霖熟睡的臉龐上流連——從她微微蹙起的眉眼,到她因為發燒而泛著薄紅的臉,每一寸都是把他囚禁在骨血深處的精神支柱。
他小心翼翼地貪戀著這一刻的溫存。
可一想到剛才她的嬌氣與依戀,毫無設防地貼近,心裡想的實際是另一個人,鬱珀承眼底那點虛偽的溫和便一點點剝落。
他嫉妒得幾乎發瘋,卻又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姐姐當然值得這世上最好的一切。
有人愛她是理所當然,可當她真的開始依賴另一個人、把目光和心思分給別人時,他又惶恐得渾身發抖。
他像個守在廢墟里的怪物,既希望她擁有完美的人生、甜蜜的愛情,又害怕她一旦適應了沒有他的生活,就會把他這塊沾著泥濘過往的垃圾徹底拋在腦後。
這兩種情緒在體內相互絞殺。
連他自己都清楚,這段時間他那些越界而病態的舉動。
他噁心這樣的自己,可每當看到姐姐因為他而產生情緒波動、不得不把注意力分給他時,又不可抑制地生出隱秘的歡喜。
她在意他。
哪怕這在意裡摻雜著戒備與惶恐,也足夠支撐他在泥潭裡繼續苟活。
他恨不得回到那段母親下獄,生活變得破碎不堪的日子,那是姐姐最依賴他的時候。當那個狗男人的妻子開出條件的時候,他更是清楚看到姐姐眼裡巨大的恐慌。
怕被他丟下。
現在想想那段七零八碎、但只有他們倆的日子,他竟然感受到的是病態的甜蜜。
當他從母體娩出的時候,眼睛尚未睜開看這個世界,耳邊就已經聽到他的姐姐先他一步來到這個世界的哭聲。
沒人能比他們更親密。
想象著自己曾和姐姐在母親的羊水中吸收著同樣的營養,彼此骨血交融。
只是思考著這些,他心中就生出詭異的滿足,興奮到顫慄。
沒有姐姐,他的存在就沒有任何意義。
可即使心中的陰暗如藤蔓般肆意爬行,他伸出的指尖在距離她臉頰半寸的地方,依然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得很低,生怕打破這場偷來的夢境。
……
夢裡的水汽潮溼而腥臭。
席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華麗的房間裡,銳利的鐵器刺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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