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張表格，油墨印得規整，一欄一欄，填得密密麻麻。
最上頭一欄寫著，“實驗體：沈晏舟。年齡：未知。性別：女。”
下頭是逐日的記錄。
“投藥一劑，受試體全身痙攣，體表溫度升至五十二度，皮膚青紫，呈中毒跡象，呼吸幾絕，復又轉醒……”
“取血四百毫升，受試體高熱不退，口不能言，指甲脫落兩枚……”
“加大藥量，受試體於夜半失控，撞斷鐵銬，傷實驗員十餘人，血濺之處，蟲鼠盡退……”
沈晏舟的目光在那張紙上停了兩息。
這些日子，她其實記得不太真切了。
被關在那間不見天日的屋子裡，連自己是誰都想不起來，她不願意細想，也從來沒對誰細說。
“小魚。”沈晏舟輕聲叫他。
“……每一天。”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他們讓你，每一天都……”
他說不下去了。
他不敢去想。他這雙手殺過很多人，可在這一沓薄薄的紙面前，卻什麼也做不了。
沈晏舟伸手，把那沓紙從他指間抽了出來。
“我這不是好好的麼。”沈晏舟仰著臉看他，彎了彎眼睛，聲音又軟又穩，“一根頭髮都沒少，還從那鬼地方平平安安逃出來了。不光逃出來了——”
她頓了頓，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一點，帶著點小小的得意，“我還把你給騙到手了。這麼算，是他們虧了。”
張小魚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
“我的血沒那麼好拿，沒一個會有好下場。”
“我知道。”他聲音很低，“可我恨我沒在。”
沈晏舟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沒再說話，只伸手，在他左臉貼了貼掌心。他幾乎是貪戀地，將臉往她掌心微微一傾。
張啟山和齊鐵嘴不知什麼時候已走到近前。
張啟山拿起那一沓記錄，飛快翻了幾頁，臉色一寸寸沉下去，齊鐵嘴只看了兩張就別開臉，眼眶通紅，罵了句髒話。
就在這時，戲臺後頭，忽然傳來吳老狗一聲變了調的大喊：
“佛爺！你們快過來——！”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拔槍，朝戲臺後方疾步奔去。
眾人疾步奔過去，手電光齊齊掃向迴廊深處。
然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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