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光柱“唰”地聚攏過去。
芝麻也猛地昂起頭，巨蛇的豎瞳死死盯著那處動靜，喉嚨裡的嘶嘶聲更急了。
“別開槍。”
屍堆裡，那人掙扎著抬起一隻手，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卻偏偏擠出了一句字正腔圓的中國話，“是……是我。”
沈晏舟渾身一震。
這聲音，她認得。
不光她認得，吳老狗也認得。
下一秒，吳老狗的眼睛就紅了，幾乎是咬著牙罵出聲：“是你！林遠！”
吳老狗的火氣哪裡壓得住。
在吳老狗心裡，這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漢奸、走狗。
“是我。”林遠靠在屍堆裡，艱難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吳老狗……好久不見。”
沈晏舟從張小魚護著她的手臂底下探出頭，死死盯著那張被血汙和青黑紋路糊住的臉，呼吸一滯。
是林遠。
那個在實驗室裡親手把她的血一管管化驗、一滴滴調配進鳩山藥劑裡的男人，也是在她失控前夜，又暗中替她安排了逃生之路的男人。
她到現在都沒弄明白，這個人，到底是恨她，還是在幫她。
“阿舟，別過去！”張小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極堅決。
上一次在隔世樓裡，她就是這樣在他眼前憑空消失了一回，那種五臟六腑都被掏空的滋味，他這輩子不想再嘗第二次。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來歷不明。
沈晏舟沒有掙。
她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覆在他扣著自己手腕的手背上。
張小魚盯著她看了一息。
她也看著他，眼神平靜，沒有半分逞強。
他終是緩緩鬆了手，卻沒有收槍，而是側身半步，槍口始終不離林遠的要害，另一隻手在她腰後虛虛一託，低聲道：“我盯著。”
沈晏舟點點頭，獨自走過去，在林遠面前半蹲下來。
手電光下，她終於看清了他的樣子，心猛地一沉。
林遠穿著日本人的雜役服，胸口衣襟被血浸透了。
他半張臉都是乾涸的血痂，原本該是左眼的位置，只剩一個黑乎乎的血洞，眼眶邊緣是被利器生生剜去後留下的猙獰創口。
他像是被人隨手丟進這堆日本兵屍體裡的，渾身上下找不出一塊好肉，皮下那些青黑的蛛網紋，比周圍任何一具屍體都爬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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