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沈晏舟回來得格外早。
張小魚剛從佈防官公署回來，軍裝還沒來得及換，一進院子，就被撲了個滿懷。
沈晏舟一頭撞進他懷裡，雙臂環住他的腰，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張小魚穩穩接住她，下意識地抬手護著她的後腦，嘴角已經先於理智揚了起來。
“有個驚喜給你。”沈晏舟神神秘秘地拉著他往後院的老槐樹下走。
正是黃昏，老槐樹的枝葉篩下一地碎金，樹下襬著一張竹榻、兩把藤椅，石桌上擱著一盞涼透的茶。
她轉頭對廚房和灑掃的下人說：“王嬸，你們今日早些回去歇著吧，這裡不用伺候了。”
下人應聲退下，偌大的後院很快安靜下來，只剩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沈晏舟從隨身的手包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白瓷盒，遞到張小魚面前。
張小魚疑惑地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盒淡紅色的藥膏，質地細膩，散發著一股清苦又回甘的草藥香。
“這是什麼？”
“去疤的藥膏。”沈晏舟在他對面坐下，認認真真地看著他，“我之前託張海樓幫我查了許多古籍，找去除張家刺青和舊疤的法子。拍下龍血草之後，又拜託醫院的方姐姐按方子炮製。這龍血草性子烈，最難處理，方子裡還需要一味藥引，張家本家的純血。”
她頓了頓，聲音放柔：“這幾天我天天往醫院跑，秘密就是這個。”
張小魚捧著那隻小小的瓷盒，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這些天她早出晚歸，原來她瞞著他、忙前忙後，做的竟是這樣一件事。
那道疤、那兩個字，是他這輩子最深的恥辱和痛。
他早已習慣了把臉藏在面罩後面，習慣了不照鏡子，習慣了認定自己這張臉見不得光。
可她卻把他自己都放棄了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撿了起來，一點一點地，替他修補。
“阿舟……”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試試。”沈晏舟起身走到他面前，屈膝半跪在他膝前，抬手，輕輕摘下了他的面罩。
沈晏舟的指尖蘸著藥膏，輕輕塗在他右臉的疤痕上。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順著他疤痕的紋理一點一點抹開，指腹溫熱。
沈晏舟屏住了呼吸，眼睜睜看著那處猙獰的舊疤，在藥膏的作用下，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下去了些許。
“有效！”沈晏舟眼睛一亮，難掩欣喜，聲音都在發顫，“真的有效！小魚你看，真的淡了！”
從她摘下他面罩的那一刻起，張小魚的目光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夕陽落在她的眉眼上，她專注地看著他的傷疤。
她離他那樣近，他甚至能數清她纖長的睫毛，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漲得滿滿當當。
沈晏舟皺起眉，看著他另一半臉上沒有顯現的刺青，“你這刺青藏在皮膚底下，藥膏得直接敷在紋路上才管用。你趕緊讓它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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