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反覆想起那個黃昏，最先浮回意識裡的，總是那一聲“砰”。
門是被他用腳帶上的。那聲響悶而沉，像把整個世界從中間一劈為二，裡頭只剩兩團亂了節拍的呼吸。
她甚至來不及想自己是怎麼到這的，只記得被騰空抱起時天旋地轉，他的手臂穩得不像話，腳步又急，又沉。
新換的床單。皂角的清氣。
這兩樣東西本該是涼的、乾淨的，卻被兩具身體的溫度一寸寸焐熱，攪成一團。
她仰起臉，先看見的是他撐在耳側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
那層薄繭她竟先於觸覺就認了出來，然後另一隻手順著腰線往下，隔著旗袍涼滑的絲綢，一下，又一下，又急，又重。
她後來想，人大概是有兩種呼吸的。
一種活在平日裡，一種只在這種時候才肯醒過來。
他的呼吸潑在她頸窩裡，燙，一小團火，落下來就再也撲不滅了。
她的手指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攥住了他軍裝的領口，攥得指節發僵，只知道往下，要他往下。
這個念頭不講道理，也不肯講理。
他的嘴唇從她的嘴角滑到下頜，又滑到脖頸，在鎖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膚上流連不去。
窗外的雨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下的，細細密密，敲在瓦簷上，像無數隻手指在輕輕叩門。
墓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幽光。
他伸手去推，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像是沉睡了太久，終於被人喚醒。
門後是一條窄窄的甬道，兩壁溼滑，泛著暗沉的光。
他側身擠進去，肩膀蹭過石壁，粗糲的觸感隔著衣料傳過來。
甬道深處有風，溫熱的，潮溼的，一下一下撲在他臉上
雨聲漸密，瓦簷上的水珠連成了線，一滴追著一滴，急急地往下墜。
甬道越走越窄，越走越深。
兩壁的石頭從粗糲變得光滑，又從光滑變得溫潤，像是被人長久摩挲過的。
他伸手去探前方的路，指尖觸到一道石縫，縫裡嵌著一枚暗釦，極細，極敏感，稍一用力就會觸發機括。
他屏住呼吸，指腹貼著暗釦緩緩轉動，左三圈，右兩圈，再往下一按。
石壁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窗外的芭蕉葉被雨點打得簌簌作響，一下一下，又急又重。
沈晏舟意識在這時忽然不合時宜地飄遠了，她想起張家人食指與中指比常人要長出一截，骨節也更靈活，天生就是開這種門的料。
他把兩根手指探進機關，指腹貼著門壁緩緩推進，每進一分就停一停，感受門後機括的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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