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他沒有勸，也沒有拉她，只是在她站起身、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的時候，無聲地伸出手臂，穩穩撐住了她的後背。
沈晏舟把槍還給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把眼底最後一點溼意逼了回去。
再低頭時，她的眼神已經重新清明、冷定。
“走吧。”她接過張啟山遞來的那幅牽牛花圖，聲音還有一點啞，卻字字清晰，“鳩山美志欠的賬，我們今天，連本帶利，一起算。”
張小魚重重點頭，端槍轉身。
沒有人說話。
五個人魚貫走出這間堆滿屍體的後臺，只有沈晏舟在跨過門檻時，回了一次頭。
燈火如豆，照著那件蓋在烈士身上的、還帶著她體溫的外褂。
後臺之外，是一條相對乾燥的外廊。
眾人尋了處背風的角落，把那幅牽牛花圖鋪在一隻翻倒的彈藥箱上。
幾支手電從不同角度打過去，光在紙面上交匯。
芝麻不知什麼時候縮小了身形。
它懶洋洋地盤上沈晏舟的手腕，繞了兩圈，把腦袋擱在她虎口處，像戴了一隻涼絲絲、會吐信子的鐲子。
“這才對嘛。”沈晏舟用拇指輕輕摩挲它的頭頂，“方才那麼大個兒，怪佔地方的。”
芝麻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指腹。
吳老狗蹲在圖前，對照自己腦子裡那些失而復得的記憶，手指在花冠之間一處一處點過去。
沈晏舟俯下身，手電沿著那株牽牛花的走勢，從根到梢，緩緩掃了一遍，目光極靜、極深。
“你們看這株牽牛花。”她沿著盤繞的藤蔓緩緩移動指尖，“我們先前以為隔世樓是單獨的一棟，現在看，錯了。這個虛秘境，本質上就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千百年來，不斷有人在這空腔裡蓋樓，”
“一代一代，不停地蓋。”她指尖在藤蔓與花朵交疊的地方畫了個圈，“蓋到最後，樓挨著樓，樓套著樓，樓板疊著樓板，連在了一起，分不出彼此。我們這一路走過的那些似曾相識的戲臺、偏殿、迴廊，不是撞邪，是我們真的走進了一片“樓的森林”。”
“所以你的意思是，”張啟山目光凝重，點在圖上那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花朵上，“整個地下空腔，都被不同年代的隔世樓給填滿了？”
“是。”沈晏舟點頭，“而且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但凡從虛秘境得過好處的人，陰長生也好，後世的那些人也好，他們為什麼都要在這兒蓋一棟樓？我猜，這是一種供奉。”
“你得了這裡的力量，就得在這裡留下一棟樓，給這力量一個棲身的殼，也給後來者一個接續的憑依。新樓供著舊樓，舊樓壓著新樓，這株牽牛花才會越長越大，能量越聚越重。最後，新樓與舊樓，徹底連成一體。”
張啟山盯著那幅圖，眸色幽深。
“我見過類似的東西。”
幾人都看向他。
“家族墓地，每做一次祭祀，都會重新蓋一道墓門，這個家族持續了兩千多年，墓門層巒疊嶂，連線成像一條龍的樣子”
沈晏舟和張小魚幾乎是同時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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