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空著，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十根指頭微微彎著，指節上全是舊繭，左手食指的指甲蓋底下嵌著一粒黑色的血泡。
整個人站在那裡，沒說話，就那麼盯著沈念看。
那個眼神讓沈唸的後脖頸發緊。
不是小孩看人的眼神。
裡頭沒有好奇，沒有打量，只有赤裸裸的敵意和戒備，跟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瞪著入侵領地的陌生人的架勢一模一樣。
陳皮阿四。
沈唸的心往下墜了一下。
她在螢幕上見過成年之後的陳皮，殺伐果斷心狠手辣，九爪鉤拿在手裡頭能單挑半個九門的狠人。
眼前這個少年還不到那一步，瘦得風吹就倒，但眼睛裡那股東西已經有了雛形。
他從小被虐待被欺負，輾轉到二月紅門下才算有了個安身的地方，但骨子裡那種誰都不信誰都要防的勁兒刻進了骨頭裡，來一個外人就炸毛一次。
沈念還沒來得及開口，少年先動了。
他一腳踢過來，又準又快，正踢在沈念腳邊地上擱著的那隻粗瓷碗上。
碗是她昨晚從廚房順的，想著早起裝點冷水喝。
碗被踢翻，在青石板上旋了兩圈，碗底發出刺耳的刮蹭聲，裡頭剩的那點水潑了一地。
“紅府不養廢物。”
少年的聲音啞得厲害，聲帶像是被砂紙打磨過，說出來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每個字都帶著碴子。
“昨晚上師父心軟讓你進了門，別當自己能賴著不走。”
沈念低頭看了一眼翻倒在地上的碗，碗沿磕了個缺口，水漬在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
她又抬頭看陳皮。
少年兩隻手攥成了拳頭，下頜繃著，胸口起伏的動作比正常人快了半拍，整個人繃到了極限。
沈念忽然想起來一個細節。
劇裡有一幕閃回，講的是陳皮被收養之前的日子。他在舊主人家裡被當牲口使，每次來了新人他的口糧就要被分走一份，來的人越多他挨的打越狠。
他不是看她不順眼。
他是怕。
怕紅府又來了一個人，他本來就不多的容身之地再被擠掉一塊。
這個認知砸進腦子裡的時候，沈念鼻子又是一酸。
她蹲下去把碗撿了起來，翻過來看了看碗底的缺口，用袖子把碗沿擦乾淨了。
少年站在原地沒動，兩隻拳頭還攥著，眼底的戒備一點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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