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樓的手還搭在被邊,聽見上鋪那句話後,他先把被角扯出來,又抬頭瞪向探出半邊身子的海俠。
“你大半夜睜著眼做什麼,專門守著看別人睡覺嗎?”
“我聽見帆布床在響,以為有人要撬門,沒想到是你起來整理被子。”
“她這邊漏風,我怕風吹到藥匣,順手把被子挪開,誰給她整理了?”
沈念閉著眼聽到這裡,抬手抓住被沿往肩上一拉,海樓連忙收回手,腳背在床腳碰出一聲輕響。
“你們再爭下去,全船的人都會知道這床被子該怎麼蓋,趕緊回去睡覺。”
海樓捂著腳退回帆布床,躺下後還翻了兩次身,最終背對下鋪,把毯子整個拉到了頭頂。
海俠也放下床簾,只是到了天亮,他先找管艙的夥計換來一張寬些的帆布床,擺在門邊剛好擋住風口。
接下來的幾日,海樓仍舊圍著沈念打轉,送來的東西卻多了一個藉口,連熱水也能算成照看藥材。
海俠從來不跟他爭那把扇子,只在沈念整理藥方時替她磨墨,再把船行的路線和停靠港口寫在紙邊。
客船駛入外海後,港口的房屋從視線裡退去,南邊只剩海水,連何剪西他們所在的方向也分不清了。
第五日黃昏,沈念從艙房出來透氣,發現海俠獨自站在船尾,右手搭著欄杆,左臂仍掛在胸前。
那隻裝著染血紗布的鐵盒被他拿在手裡,搭扣開了又合,邊角已經讓拇指磨得發亮。
沈念走到他身邊,沒有問他在看什麼,只將一條幹淨布巾遞過去,讓他擦掉落在手背上的水汽。
海俠接過布巾卻沒用,過了許久才把鐵盒遞給她,盒內的紗布已經分成三小塊,每塊旁邊都夾著紙籤。
“我用剩下的黃昏草灰試過,你的血能讓藥性沉下去,隔著紗布也能起作用。”
“你碰了幾次黃昏草,手上有沒有傷口,試的時候還有誰在旁邊?”
“每次都戴著手套,只取草灰,沒有碰汁液,船醫看過我的手,也替我記了結果。”
沈念翻過他的手掌檢查一遍,確認沒有新添的傷,才把鐵盒合起來放進自己的袖袋。
“以後要試先告訴我,南洋留下的樣本不多,你若用完了,我還得想辦法去找。”
“你擔心的是樣本用完,還是擔心我又拿自己試藥?”
“兩個都擔心,你若出了事,海樓能把這條船拆掉,我沒地方給船主賠錢。”
海俠低頭笑了一聲,手裡的布巾折了兩回,平整地搭回欄杆,沒有順著她的話繼續玩笑。
海水推著船身起落,甲板也跟著傾斜,沈念扶住欄杆時,海俠伸手擋在她肘側,卻沒有碰到舊傷。
“你從盤花海礁出來以後,總在避開我右臂,傷口已經結痂,不用每回都給它留位置。”
“我怕你疼了也不說,等血落到別人手裡,咱們又得多查一條線索。”
“你對我的事倒是記得清楚,自己的左臂還沒養好,方才又一個人站在這裡吹風。”
海俠看向南面的海面,手掌離開她的手肘,重新搭到欄杆外沿,風將他的衣袖吹得貼住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