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以後,若有一天不必再救我,也會讓我留在你身邊嗎?”
海俠總算把餘下的話問完,右手仍收在衣袖旁,船身每起伏一次,他便藉著欄杆靠近半步,等沈念回答。
沈念抬手攏回被風吹亂的髮絲,指背經過他的臉側,很快又收回袖中。
“只要你願意留下,我往後的安排裡便有你的位置,這個答案夠不夠?”
“暫時夠了,到了長沙以後,我還會再問。”
海俠接過搭在欄杆上的布巾,將沾在她袖口的水擦淨,動作才做到一半,甲板另一頭便傳來了腳步聲。
“你們兩個站在這裡說什麼,晚飯都快讓廚房收走了,還要我請你們回去嗎?”
海樓端著三隻粗瓷碗走來,目光從海俠手裡的布巾移到沈唸的袖口,腳步隨之快了幾分。
“張海俠,你只有右手能用,端不了碗便去坐著,擦衣服這種事也輪不到你。”
“你若早些過來,她的袖口已經幹了。”
“我去廚房拿飯,總不能把人劈成兩半,一半守著鍋,一半過來看你獻殷勤。”
海樓將盛著魚湯的碗塞進沈念手裡,又把剩下兩碗放到船板上,自己坐進兩人中間,肩膀將海俠往旁邊擠開半尺。
沈念捧著碗喝了一口,魚湯已經溫涼,碗底卻放著一塊挑淨魚刺的肉,她沒有點破,只把剩下兩碗往他們面前推了推。
客船在第二日清晨進入珠江水道,船工收起外帆時,廣州碼頭已經出現在河灣後方,岸上的貨棚連著幾排倉房。
海樓把包袱全部背到肩上,站在舷梯前催了三回,等沈念和海俠走到身邊才肯下船。
“去火車站要走多遠,若趕不上車,今晚還得住在碼頭嗎?”
“車票定在午後,誤不了時辰,你先把藥匣放穩,銅釦已經碰了我兩回。”
“它掛在我身上又沒掉,你只管跟緊,廣州碼頭人多,走散了可別怪我。”
出了碼頭,三人沿著石板路趕往車站,沿途經過貨棧和洋行,街邊還停著拉貨的木輪車,車上的藤箱用麻繩捆了數道。
海樓一路都在回頭,遇見巡警便將衣襬往下扯,遮住腰後的薄刃,等人走遠又問起街邊招牌上的洋文。
沈念挑了幾處能認出的講給他聽,碰上不認識的便讓海俠記下,海俠也不爭辯,取出紙筆逐字抄進藥典空頁。
火車站外擠著等車的人,站臺一側停著黑漆車頭,鍋爐旁冒出白汽,連桿隨著車輪轉動,鐵軌邊落滿煤屑。
海樓站在檢票口前,脖子越過人群看了半天,連管事催他遞票都沒聽見。
“車票拿在你手裡,難道還要等火車出來接你?”
沈念從他指間抽出票,遞給管事打孔,驗票鉗剛合上,車頭便響了一聲汽笛,海樓肩上的藥匣跟著晃了晃。
“它叫得這麼響做什麼,我又沒擋它的路。”
“開車前要提醒站臺上的人,你若想繼續看,先把嘴閉上,煤灰都要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