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俠接過自己的車票,視線沿著車頭走到後面的木製車廂,確認車門和站臺之間的距離後,先把藥匣送了上去。
車廂內擺著木椅,頭頂架著行李網,靠近過道的位置放著銅皮水壺,窗框底下還有供人推拉的木栓。
海樓搶下靠窗的位置,將額頭貼到玻璃上看外面的輪軸,車還沒有開,他已經問了兩遍長沙要經過幾座城。
“等車輪轉起來,你自己數站牌,若漏掉一處,今晚少吃一個雞蛋。”
“我認得路,哪用得著數站牌,你還是看好藥匣,別讓張海俠拿去試毒。”
沈念把包袱放到行李網上,再回身時,海俠已經坐到對面的木椅上,翻開了她從廣州藥鋪買來的中醫藥典。
書頁中夾著他沿途做的紙籤,黃昏草和地蚤草被單列出來,旁邊還寫著用血前後的藥性變化。
“這本書只記藥材,沒有記張家人的體質,你想從裡面查到答案,恐怕要花不少工夫。”
“先弄清藥性,再查你的血為何能讓毒沉下去,若連草藥都認不全,試出的結果也不能信。”
海俠將書向她這邊挪來,手指落在經脈圖旁邊,詢問銀針該從哪處入穴,沈念俯身替他補了兩筆。
海樓趴在窗邊看了一陣,回頭便見兩人挨著同一本書,立刻把裝雞蛋的紙包推到藥典上。
“車還沒開就忙著學醫,先把雞蛋吃了,省得一會兒晃起來,你們連殼都剝不乾淨。”
火車駛出廣州後,窗外的倉房逐步退遠,鐵軌兩側出現稻田和水渠,遠處村落的屋頂被樹木隔成數處。
海樓趴在窗框上看了許久,遇見電線杆便數一根,數亂以後又從頭來過,嘴上卻堅持自己只是在記路。
中途經過小站時,賣茶水和煮花生的小販沿著車窗叫賣,他拿沈念給的零錢買回三包,自己只留了紙包底部的碎粒。
海俠沒有離開座位,藥典翻過半本,書角還多了數行小字,直到天色轉暗才揉了揉持筆的手腕。
列車員從車廂走過,提醒前方要穿隧道,讓靠窗的乘客把木窗合上,免得煤屑和煙灌入車內。
沈念起身去拉窗栓,海樓仍佔著窗邊沒有動,肩膀正好擋住她伸過去的手。
“你往後讓一讓,木栓藏在你胳膊底下,我伸不過去。”
“你早些開口便成,我又沒有攔著你伸手。”
海樓往椅背貼去,沈唸的手臂從他胸前經過,衣袖擦過他的領口時,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最後只替她扶住窗框。
木窗剛合嚴,車頭便進入山腹,車輪聲填滿隧道,車廂裡的燈焰被風吹滅,連對面的人影也看不見了。
沈念還扶著窗栓,腕間忽然多了一隻手,海樓隔著衣袖抓住她,掌心順著列車的晃動越收越緊。
“海樓,你若抓的是藥匣,至少該往下挪半尺。”
海俠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海樓沒有放手,反倒把沈唸的袖口往自己這邊扯了扯。
“我是怕你害怕。”
沈念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