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俠合上藥典,右手接住藥匣底部,替她將重量託過去,左臂的繃帶已經拆掉大半,活動時仍留著幾分滯澀。
“藥材沒有問題,我只是不知道師孃如今的身體能不能受住引毒,她若傷到心脈,方子還得再改。”
“先見到人再說,你連盤花海礁都敢燒,回自己家倒開始怕了。”
海樓俯身將她腳邊的包袱繫好,結釦打得不算齊整,拉過兩遍後還是沒有散開。
“要是紅府有人說你回來晚了,我替你解釋,誰敢在配藥的時候攔門,我就把人送到院外等著。”
“紅府是我家,你剛進門便要把府裡的人扔出去,師父能讓你去門房住上一個月。”
“門房也成,只要飯送得夠,我夜裡還能替你守門。”
海俠把藥匣放到自己腿上,逐一檢查銅釦,確認木格沒有鬆動才開口。
“進城後先替二夫人診脈,別的事情往後排,若藥方缺人試針,我和海樓都在,你不用避開我們。”
“試針用不上你們,熬藥和護院倒缺人,等到了紅府再給你們分活。”
沈念收起二月紅寄來的舊信,紙邊已經磨軟,她將信放進貼身口袋,抬頭時正看見遠處的城牆出現在窗外。
火車經過城外田地,軌道旁多了巡邏計程車兵,幾處路口架著木柵,進城的貨車全要停下查驗。
海樓將半邊身子探向視窗,先看城牆,又看站臺上來往的貨商,肩後的包袱險些撞到旁邊乘客。
“你坐穩一點,長沙不會長腿跑掉,等車停下再看也不遲。”
“我先認路,免得進了城還要人帶,你說紅府在城裡哪邊,從火車站能不能直接看見?”
“出了站往西南走,過兩條街便能見到紅家的鋪面,再沿著巷子進去,紅府門前有一對石獅。”
火車駛進站臺,車輪拖出長響,白汽沿著車頭散到棚頂,站內的挑夫和商販一齊往車門靠來。
車門開啟後,海樓提著包袱先跳到站臺,又轉身接過沈念手裡的小箱,腳下還沒有站穩便四處打量。
“這就是你說的老九門?看著挺熱鬧的。”
“老九門指的是城裡的九家,長沙是他們紮根的地方,你若在街上亂提名字,遲早讓人請去喝茶。”
“請就請,我先問問紅府的飯菜夠不夠吃,再決定這杯茶喝不喝。”
沈念踩下車梯,鞋底碰到站臺的磚面時,胸口積了一路的氣散開半截,熟悉的鄉音也從人群裡傳來。
一年多前離開時,她只帶著藥箱和幾封路引,如今回來,身後多了兩個張家少年,還有能改掉丫頭命數的藥引。
海樓已經擠到前面替她開路,海俠拎著藥匣和行李跟在後面,經過站臺盡頭時卻放慢了腳步。
那邊立著幾座軍帳,持槍士兵分守軌道兩側,靠東的岔道被清空,營門上掛著帶張字的軍旗。
海俠將藥匣換到右手,抬頭示意沈念看向軍帳。
“沈姑娘,那是張啟山佈防軍的旗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