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你長大的地方?院牆看著不矮,翻過去得借一次力。”
“你還沒進門便琢磨翻牆,今晚的住處可以先給你安排到柴房。”
“我只是替你看院牆結不結實,誰說要翻了,你趕緊開門。”
沈念握住銅環敲了兩次,裡面沒有門房回應,她等了片刻,索性將手抵住門板,沿著門縫向內推開。
門軸轉動時發出長響,前院沒有僕從走動,廊下襬著幾隻晾藥的竹匾,石桌上的茶壺還蓋著防塵布。
三人剛邁過門檻,練功房那邊便傳來木樁受擊的悶響,隨後是鐵鏈收回時的金屬碰撞聲。
沈唸的腳停在迴廊前,九爪鉤每隔數息落下一次,出手的人沒有留力,木屑已經從半開的窗格里飛到院中。
“府裡還有人在練功,你師父收了幾個徒弟,動靜能傳出半座院子。”
“師父不會用九爪鉤,裡面的人是我師兄陳皮,你們先把行李放到廊下,別靠近窗邊。”
“他便是每個月去車站找你訊息的人?我倒想看看他練了什麼功夫。”
海樓沒有退到廊下,反而跟著沈念走到練功房外,海俠也抱著藥匣停在門側,將門前的位置留給她。
半開的房門裡,陳皮背對院子站在木樁前,袖口綁到手肘,九爪鉤扣進樁身,手臂一收便帶下幾片木屑。
那根練功樁已經換過木芯,外層仍被打出孔洞,靠近底座的位置刻滿正字,新的筆畫一路排到側面。
沈念伸手碰了碰門框,她認得這種記日子的辦法,幼時二月紅帶她外出求藥,陳皮也曾在廚房門後留下兩個正字。
海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低頭數了幾排便沒再往下,原先放在刀柄旁的手也慢慢移開。
“他拿這些正字記了多久,難道你離開的每一天,他都要在木樁上刻一筆?”
沈念沒有回答,最後一枚正字還缺收尾那道橫畫,刻痕裡留著木粉,應當才添上不久。
房內的九爪鉤再次落下,陳皮手腕迴轉時偏了半寸,鉤尖擦過木樁邊緣,鐵鏈也沒有立即收回。
沈念正要邁進門,後院卻傳來竹筐落地的聲響,幾隻線軸滾過石板,其中一隻纏住了她的鞋邊。
她轉過身,看見丫頭站在迴廊另一端,手裡只剩半截紅線,肩上的披風沒有繫好,臉也比離開前瘦了一圈。
“念念,真的是你回來了嗎?!”
丫頭踩過散落的線軸跑來,紅線纏住腳踝也顧不上解,沈念迎上兩步扶住她的手臂,還沒來得及診脈,便被兩條手臂抱住。
“師孃,我把藥引帶回來了,地蚤草就在匣裡,您別再瞞我病情,這次一定能治。”
“回來就好,藥的事情慢慢說,你先讓我看看,這一年多在外面有沒有受傷。”
丫頭摸過她的頭髮和肩背,掌心碰到右臂舊傷時又收了力,嘴裡還在責怪,眼淚已經落到她衣領上。
海樓站在臺階下沒有插話,只彎腰撿起散落的線軸,海俠把藥匣放到廊下,手掌始終護在銅釦外側。
練功房裡再沒有傳出擊打聲,鐵鏈沿門檻拖過一段,最終停在迴廊轉角後面。
沈念埋在師孃懷裡,終於落下淚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