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哪裡都成,只要別離你那間院子太遠,紅府這麼多門,半夜走錯地方還得叫人領路。”
海樓說完便去看西側的院門,海俠沒接這句話,只把藥匣交回沈念手中,提醒她溼布該換一次。
正堂裡傳來茶蓋落回杯沿的響聲,沈念抱著藥匣走進去,二月紅正從後門進來,身上還穿著練功時用的長衫。
他走到堂前便停下腳步,目光從沈唸的眉眼看到鞋上的塵土,手裡那杯茶一直沒有放下。
沈念把藥匣交給海俠,屈膝要跪,二月紅伸出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臂,杯中的茶跟著晃到杯沿。
“回來便好,路上的話以後再說,先讓師父看看,可曾傷著哪裡?”
“弟子離家一年有餘,沒能在師父和師孃身邊盡孝,回來得晚了,請師父責罰。”
她仍舊把這一禮行完,額頭尚未碰到手背,二月紅便託著她站起,將那杯沒喝過的茶放到了桌邊。
“信裡每回都寫平安,師父信你有分寸,今日人站在這裡,這份責罰便不必再提。”
丫頭拿帕子擦過眼角,視線卻落在藥匣上,想問又沒有開口,反倒催著下人將點心端來。
沈念打開藥匣,揭開溼布的一角,讓二月紅看清木格內的地蚤草,根鬚被山土護著,葉片仍存著藥性。
“師父,藥引找到了,岑老先生驗過方子,我還需替師孃重新診脈,若心脈無損,便能開始引毒。”
二月紅的手落在桌沿,隔了片刻才伸向藥匣,指腹停在木格外,沒有碰那兩株地蚤草。
“你師孃近來夜裡咳得多,前日又見了血,府裡的大夫只說舊疾反覆,方子已經換過兩回。”
丫頭抬手碰了碰他的衣袖,想把這件事岔過去,沈念卻坐到她身邊,掌心朝上等她把腕子遞來。
“師孃先別替師父打圓場,我回來便是為這件事,您若還想瞞著,今晚誰都別想睡安穩。”
丫頭只得將手腕放過去,沈唸的指腹搭上脈門,正要細探,練功院那邊傳來鐵鏈拖過青磚的響動。
一聲接著一聲,到了月洞門前才停,海樓把肩上的包袱放到腳邊,海俠也從藥匣旁站了起來。
沈念抬頭看向廊外,陳皮站在練功房前,一身窄袖黑衣還留著練功後的汗痕,肩背已經撐開了少年時的舊輪廓。
臉頰最後那點稚氣早已褪盡,下頜收緊,眉骨也比從前顯眼,握著九爪鉤的手掌磨出一層厚繭。
他的右腳旁落著幾張折過的紙,露在外面的半形蓋著車站印章,鞋底還粘著站臺上的煤屑。
沈念看見那些紙,搭在丫頭脈門上的手指停了片刻,隨後站起身,走到正堂門邊。
“師兄,我回來了,這一年讓你等久了。”
陳皮沒有應她,九爪鉤垂在身側,鐵環抵著掌骨,隨著五指收緊發出兩聲輕響。
那道視線先落在她臉上,又移過她腰間的軟劍和袖口的舊傷,最後停在她身後的兩個少年身上。
海樓往前挪了半步,剛好站到沈念右側,海俠沒有搶位置,只伸手護住桌邊的藥匣。
院裡沒人再搬行李,連老管事都把腳收回門檻內,陳皮看著那兩張陌生面孔,終於開了口。
“師妹,你出去一趟,就帶了這兩個小白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