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鋪子的老闆是個胖嬸子，一邊稱棉花一邊拿眼睛在陳皮和沈念身上來回打量，嘴裡唸叨著“這倆孩子長得都俊”，陳皮的臉拉得老長，付了錢扛起棉花包就走。
回紅府的路上兩個人沒再說話，但陳皮的步子一直保持在沈念能跟上的速度。
進了後院門，丫頭的聲音從廚房那頭飄過來。
“回來啦，棉花擱堂屋門口就行，趕緊洗手吃飯。”
廚房裡頭的動靜很大，鍋鏟翻炒的聲音噼啪響，油煙味混著一股酸甜的香氣往外躥，沈唸的鼻子動了動，腳步不由得往廚房那邊拐。
灶臺上架著兩口鐵鍋，一口正在收汁，鍋底的糖醋醬沸騰著冒細泡，切成小塊的排骨在醬汁裡翻滾，骨頭縫裡的肉已經燉到鬆軟脫骨的程度，表面裹了一層亮晶晶的醬色。
另一口鍋裡是清炒藕片，藕片薄得透光，邊緣微微焦脆，丫頭拿鍋鏟翻了兩下就起了鍋，手腳利落。
灶臺角落的砂鍋裡還燉著蓮子銀耳湯，蓋子被蒸汽頂得一跳一跳。
丫頭回頭看見沈念扒著廚房門框往裡探頭，笑了一聲。
“饞貓，去洗手，湯還差一炷香。”
沈念應了一聲，跑去井邊洗手的時候經過前堂，二月紅已經坐在飯桌前了，茶盞擱在手邊沒喝，兩根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叩著，節奏不緊不慢，眼睛望著廚房的方向。
那個眼神沈念認得。
不是在看廚房，是在看廚房裡忙碌的那個人。
她把手在衣襟上擦乾淨，走到桌邊坐下，二月紅收回視線，沒說什麼。
陳皮是最後一個上桌的，頭髮上還沾著剛才在井邊洗臉濺上去的水珠，額角的傷口結了一層新痂，藥膏的痕跡還在。
丫頭端著菜一盤一盤往桌上擺，糖醋排骨放在正中間，清炒藕片擱在二月紅手邊，蓮子銀耳湯每人面前盛了一碗。
“吃吧，排骨燉了兩個時辰，骨頭都酥了。”
陳皮頭一個動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手裡的筷子立刻又伸向盤子。
丫頭拿筷子頭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骨頭別嚥下去。”
少年的筷子懸在半空停了一拍，耳根又開始泛紅，嚼東西的速度放慢了一點，但碗裡的飯扒拉得還是飛快。
沈念夾了一筷子藕片放進嘴裡，脆生生的，帶著一點鑊氣。
然後她嚐了一口糖醋排骨。
酸甜的醬汁裹著酥爛的肉，舌頭碰到的瞬間，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在嘴巴里散開，不是調料的味道，是那種家常菜才有的東西，每一塊排骨的大小都差不多，切口整齊，燉的火候掐得剛好，能吃出來做這道菜的人花了心思。
沈念咬著排骨骨頭，眼眶忽然燙了一下。
她低頭去喝湯，用碗沿擋住了半張臉。
前世刷劇的時候，彈幕裡有人扒過一個細節，說二月紅在丫頭死後很多年，有一次在外面的館子裡點了一道糖醋排骨，嚐了一口就擱下筷子再沒動過。
評論區底下全是“二爺餘生都在找師孃做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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