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那裡，任丫頭擦了兩下，兩隻手擱在桌面底下攥著膝蓋上的布料，十根手指頭擰得關節發白，但身體一動不動。
眼睛盯著碗裡的湯麵，瞳仁的顏色淺了一點。
沈念認得那種眼神。
劇裡頭陳皮阿四看丫頭的眼神跟看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不是徒弟看師孃的恭敬，是一個從小被扔在泥地裡沒人管的野狗崽子，頭一回被人摸了腦袋之後，那種又怕又貪又不敢要太多的表情。
她端著碗喝湯，手指捏緊了碗壁。
丫頭擦完了陳皮的嘴角，把帕子塞回袖子裡，又給他盛了一碗湯，嘴裡唸叨著“瘦成這樣多喝點湯補補”。
二月紅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插話，端著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飯吃到尾聲的時候，丫頭開始收拾碗筷，沈念站起來幫忙端盤子。
經過陳皮身邊的時候，少年忽然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排骨……還有麼。”
丫頭在廚房那邊探出頭來，樂了。
“鍋裡還留了幾塊呢，給你熱熱。”
陳皮把臉扭到一邊去了，兩條腿抖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響。
沈念端著碗筷進了廚房，丫頭正在灶臺前刷鍋，鐵鍋底下的餘溫把水蒸成白氣，模糊了丫頭的半張側臉。
沈念看著那團白氣後面的人，嘴唇抿了一下。
這個廚房的味道，這張飯桌上的四個人，這盤糖醋排骨。
“師孃，我幫你刷鍋吧。”
丫頭回過頭看她，笑著搖了搖頭。
“你手小，這鍋沿燙得很，別碰，去把外面桌子擦一下就行了。”
沈念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堂屋裡頭，陳皮還坐在桌前，面前擱著丫頭熱好的幾塊排骨，他一塊一塊慢慢地吃，嚼得很仔細，吃完一塊才拿筷子去夾下一塊。
他吃東西的樣子跟剛上桌時完全不一樣了，不急不搶，安安靜靜的。
沈念握著手裡的抹布，攥了一下又鬆開。
她在心裡頭把那個念頭又確認了一遍，咬死了不鬆口的那種確認。
這個家，不能散。
抹布在桌面上來回擦了兩趟，木桌上的水漬幹了，映出一小塊模糊的人影，她收起抹布的時候，外面迴廊上傳來二月紅清嗓子的聲音。
“念丫頭，明天辰時練功，別遲了。”
沈念抬起頭，隔著堂屋的門框看過去，二月紅靠在柱子上，一隻手裡還端著那盞涼透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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