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被自己的呼吸聲吵醒的。
不對,不是醒,根本沒睡踏實,在床上翻了大半宿,腦子裡全是白天吃飯時候陳皮看丫頭的那個眼神,還有二月紅潑掉涼茶時手腕上一閃而過的青筋。
她索性不睡了,披了外衫從小屋裡出來。
後院的月光白慘慘地鋪了一地,結霜的青石板亮得反光,兵器架上掛著的幾把刀被月色一照,刃口上泛著一層冷白。
沈念走到場地中間站定,兩腳踩開,起了開山十二手的架勢。
第一手到第四手打得很順,白天二月紅糾正過的幾處細節已經記到了骨頭裡,第五手起勢的時候她換了個思路,把拳法裡的發力方式拆散了往刀法上頭套。
系統給的滿級悟性在這種自我琢磨的時候最好使,二月紅教的拳法路數和兵器架上那些刀的刃型在她腦子裡自動匹配開了,哪個角度切入最省力,哪條線路走下來最快,想都不用想就能感覺到。
她從架子上抽了一把短刀,入手沉甸甸的,刀柄上纏的麻繩已經被磨得發毛了,手汗一沾就有點打滑。
沒管它,起手就練。
刀鋒劃破空氣的聲音在安靜的後院裡格外清脆,一下一下的,節奏從慢到快,從快到更快,打到第九手變招的時候,她腰上的力道送遲了半拍,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膝蓋磕在石板上嗑出一聲悶響。
疼。
她蹲在地上揉了兩下膝蓋站起來,從頭再來。
這一回打到第九手沒失誤,但是第十一手的銜接還是差了一口氣,刀身在轉腕的時候晃了一下,劈出去的角度偏了兩寸。
再來。
來來回回打了不知道多少遍,手腕開始發酸了,虎口被刀柄上的麻繩磨得發熱,手掌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練到最後一遍的時候她的胳膊已經抬不太起來了,收勢的那一下把短刀插回兵器架上,胳膊酸得直打顫,整個人癱坐在場邊的石凳上,趴在膝蓋上喘氣。
秋夜的涼風從領口灌進去,後背的汗被風一吹冰到了骨頭縫裡。
她想起來回屋的,但兩條腿跟灌了鉛一樣沉,腦袋往膝蓋上一擱,眼皮子就耷拉下來了。
月光從頭頂漫下來,把她蜷在石凳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後院的角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沒有聲音,連門軸轉動的那點吱呀都被壓下去了。
一雙布鞋踩著結了霜的石板走過來,步子很輕,每一腳落下去之前都先試了試地面,避開了所有會發出聲響的鬆動磚塊。
陳皮站在石凳旁邊兩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了一會兒。
石凳上蜷著的小丫頭已經睡實了,一隻胳膊搭在膝蓋上,手指頭還保持著握刀柄的彎曲形狀,虎口那一圈皮膚紅了一片,被麻繩磨的。
秋天的露水已經開始往下落了,她的衣角沾了一層溼漉漉的水汽,髮絲貼在臉側,臉頰被凍得泛青。
陳皮站在原地沒動,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十根手指頭攥了一下又鬆開。
少年的呼吸在夜風裡變成了極淡的白霧,一口一口地吐出來,間隔越來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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