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沒醒,只是手指頭蜷縮了一下,無意識地往袍子的布料裡縮了縮。
陳皮咬著牙把袍子蓋好了,兩隻手抽回來的時候快得過分,指尖擦過沈念肩膀邊的頭髮,碰到了一縷髮絲的末端。
他的手整個縮回去了,縮到身體後面去,兩隻手在背後互相攥了一把。
少年的臉在月光底下看不真切,但脖子上的筋繃直了,喉結位置滾了一下。
他又站了一會兒。
很長一會兒。
長到月光從石凳這頭的地面上挪到了那頭半尺遠的位置。
然後轉身走了。
腳步還是來時那種極輕極小心的走法,出了角門之後,門縫合攏,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後院裡只剩下蟲鳴和風聲。
沈念肩膀上的外袍還帶著另一個人的體溫殘餘,布料底下是棉花被捂熱後的那種乾燥暖意,裹著她整條胳膊和大半個後背。
不知道過了多久,石凳上的人動了一下。
沈念沒有睜眼,但她的手指頭從袍子底下伸出來,碰到了袍子的袖口邊緣,指腹在磨毛了的布料上蹭了兩下。
她的嘴角彎了一個極小極小的弧度,埋在膝蓋底下,誰都看不見。
然後手指頭縮回去了,裹著那件灰色外袍,翻了個身,把臉埋得更深了。
清晨的光是院牆東面那棵槐樹的樹影先透進來的,一塊一塊碎在石板上。
沈念是被鳥叫吵醒的,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覺得身上暖和得不正常。
後院的石凳硬邦邦冰涼涼的,但她身上蓋著一件外袍。
灰色的布料,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子內側有一小塊被汗漬泛過的痕跡。
她把外袍拿起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一下。
鐵鏽味,擦拭九爪鉤用的桐油味,還有一點點很淡的皂角味。
沈念把外袍疊好了,兩隻手掌壓在上頭,壓了兩秒鬆開。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酸得發抖。
端著疊好的外袍走到陳皮住的那間偏房門口,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音。
她蹲下來,把外袍整整齊齊擱在門檻外面,然後站起來轉身走了。
走了三步,身後傳來門閂被撥開的聲音,極輕極小。
沈念沒回頭,加快腳步拐進了迴廊,嘴角壓了兩下還是彎起來了。
迴廊那頭的廚房裡,丫頭已經在燒水了,灶臺的火光從視窗透出來,映在院子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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