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從井邊洗完臉回來的時候,前堂的方向傳來一個陌生的嗓門。
聲音特別敞亮,中氣十足的那種,隔了一個院子都聽得真切,尾音還帶著一股子說書先生甩腔拖調的味道。
“二爺二爺,你可算在家了,我老鐵上你這兒跑了三趟了,前兩回你那門房說你下鄉去了,我看他就是懶得通報。”
沈念擦著手拐過迴廊的彎,看見前堂的太師椅上多了一個人。
三十來歲的男人,穿一件灰藍色的長衫,外頭套了件暗色馬褂,腳上蹬一雙千層底布鞋,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了個八卦圖。
齊鐵嘴,九門八爺。
沈念心裡頭一熱,趕緊把臉上的表情收回來,裝出一個頭回見生人的侷促模樣。
二月紅坐在對面,茶已經續了第二盞了,但一口沒喝,擱在手邊放著。
齊鐵嘴說話的時候手裡那把扇子就沒停過,一會兒點二月紅,一會兒拍自己大腿,渾身上下的零件全在動。
“你說氣不氣人,前天五爺家那條老黃狗追著我跑了半條街,我命格里犯不犯太歲我自己看不出來,犬獸煞倒是一年比一年準。”
二月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這算是給了他喘氣的空當。
齊鐵嘴立刻換了話頭。
“對了二爺,我聽你門房說你新收了個關門弟子,小丫頭片子?什麼來路?”
二月紅的茶盞在嘴邊停了一停,視線往回廊這邊轉過來。
沈念知道該上場了,深吸一口氣,從迴廊柱子後面走出來,走到二月紅身側站定,規規矩矩地低了一下頭。
“師父。”
齊鐵嘴整個人從太師椅上彈了半起來,扇子朝沈念一指。
“就她?”
他那雙眼珠子骨碌碌地把沈念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回頭,嘴唇開始無聲地拌動,右手無名指和中指併攏在大腿上掐了兩下,這是他看相起卦時的習慣動作。
沈念站在原地不動,讓他看。
齊鐵嘴的眉毛從微皺變成重疊,重疊了幾秒又分開,然後又皺到一起,反反覆覆了四五回。
他把扇子一合,拿扇骨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不對。”
二月紅看了他一眼。
“什麼不對?”
齊鐵嘴站起來了,繞著沈念走了小半圈,走到她右側的時候蹲了下來,兩隻眼睛離她的臉不到兩拃遠的距離。
“丫頭,你哪年生的?”
沈念按照丫頭之前給她編好的說辭答了個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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