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半夜開始下的。
先是稀稀拉拉的幾點砸在窗戶紙上，沈念翻了個身沒理會，到後半夜雨勢大了起來，屋簷接縫處開始往下淌水，水珠子砸在廊下的石板上噼啪作響。
她躺在床上翻了兩翻就放棄了，坐起來把外衫套上，推門出去。
後院的練功場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水，青石板上的水面被雨滴打出密密麻麻的圓圈，兵器架上掛著的幾把刀被雨水沖刷得鐵鏽味更濃了。
沈念從架子上抽了那把短刀，入手的重量已經熟悉了，刀柄的麻繩被雨水泡軟了一點，手感反而比干燥的時候更服帖。
第一刀劈出去的時候雨珠從刃口兩側炸開，被刀風帶得四散飛濺。
她把開山十二手的拳路拆散了往刀法裡頭塞，昨天跟陳皮對練的時候記住了他的攻擊節奏，少年出招的路線雖然野但每一招底下都有拳理在撐著，沈念把那些路線翻過來用，變成了防守反擊的刀路。
雨越下越大了。
視線開始模糊，她只能靠手感和身體記憶往前推，第五手接第六手的中間她加了一個二月紅教的暗器手法裡的翻腕動作，手腕一轉刀身平著切出去，這個角度走出來的刀風比豎劈省力得多。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子裡跳了一下。
【刀法熟練度提升，宿主已自創近戰技法雛形，請繼續打磨細節。】
沈念把系統的聲音壓到意識底層，繼續練。
雨水灌進了領口往下淌，前胸後背全溼透了，棉襖吸了水變得沉甸甸的裹在身上，每一個動作都比干燥的時候多消耗兩成力氣。
她咬著牙打到了第九手。
變招的時候她換了新的發力方式，不再用腰把力量往上送了，改成了腳掌蹬地的瞬間把水花帶起來，藉著水花飛濺的那一瞬遮擋對手視線，刀從水霧裡翻出去。
這一招是在雨裡頭才想出來的。
第十手到第十二手收得很快，刀身在最後一個弧線的末端穩穩停住了，刀尖朝下，雨水沿著刃口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的積水裡。
迴廊底下有兩個人的呼吸聲。
沈念握著刀站在雨裡，眨了兩下眼睛才把睫毛上的水珠甩掉，透過模糊的雨幕看見了廊下的那把傘。
二月紅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廊柱旁邊，傘面往左傾了半寸，多出來的那半邊遮著身側的丫頭。
丫頭披了一件外衫搭在肩上，兩隻手抱在胸前，沒有打傘，但二月紅的傘把她整個人護在了底下，只有裙角被風吹過來的雨絲沾溼了一小塊。
沈念不知道他們站了多久。
二月紅的視線從她手裡的短刀上移到她的腳步站位上，又移到她剛才最後一式收刀時的腕部角度，看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開口。
聲音被雨聲蓋了大半，但沈唸的耳朵捕得住。
“你看見了？”
這句話不是對她說的，是偏過頭對丫頭說的。
丫頭點了點頭，聲音也很輕。
“看見了，這孩子是自己琢磨出來的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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