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看見她全身溼透的樣子皺了眉頭,從二月紅的傘底下鑽出來,三步並作兩步走下臺階,把自己外衫脫了裹在沈念身上。
“你這孩子要命了,大雨天在外頭練刀,凍出病來怎麼辦?”
沈念被那件帶著丫頭體溫的外衫裹住了肩膀,雨水從頭髮上淌下來流到領口裡,但外衫底下是乾的暖的,丫頭身上那股姜味和皂角味混在一起鑽進了鼻子。
二月紅走過來把傘撐到了她倆頭頂,三個人擠在一把油紙傘底下往回廊走。
沈念被護在中間,左邊是丫頭的胳膊圈著她的肩膀,右邊是二月紅撐傘的手臂。
走到廊下的時候丫頭開始催她回屋換衣服,手忙腳亂地擰她頭髮上的水,嘴裡唸叨著要去燒一鍋薑湯。
沈念應著丫頭的話,餘光往後院的方向掃了一眼。
主屋二樓最右邊那扇窗戶是開著的,窗框底下趴著兩隻手,十根手指頭扒在窗臺的木沿上,雨水沿著窗框往下淌,流過了那截瘦長的手指。
陳皮的臉半明半暗地懸在視窗後面,往下看著院子裡的方向。
從那個角度,練功場上的一切他全看得見。
沈念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窗臺上他手指扒過的那片木沿上的雨水已經被體溫捂幹了一小塊,邊緣的水痕往外擴了一圈又一圈。
她把視線收回來,跟著丫頭往自己的小屋走。
雨還在下,屋簷的水串成了線,打在迴廊的石板上碎得粉白。
換完乾衣服出來的時候廚房的灶火已經燒上了,丫頭在灶臺前切薑片,菜刀在砧板上篤篤篤地響。
沈念端著丫頭塞給她的熱水壺暖手,坐在廚房門口的矮凳上。
後院的方向傳來一聲很輕的窗戶合攏的吱呀聲,木框碰到窗檁上發出的悶響被雨聲蓋了大半,但她耳朵尖,捕到了。
窗戶關了。
丫頭把切好的薑片掃進鍋裡,熱水下去的那一聲嗤響讓沈念回過了神。
“師孃,師兄他今天吃早飯了嗎?”
丫頭攪著鍋裡的薑湯,背對著她回了一句。
“他呀,天沒亮就起來了,在二樓窗戶那兒蹲了小半宿,包子涼了都沒動。”
鍋裡的薑湯開了,細碎的泡沫沿著鍋沿往上翻湧,丫頭拿勺子舀了一碗出來端到沈念面前。
“給,喝了暖暖身子。”
沈念接過碗,碗壁燙手,她換了個握法捧著,熱氣往上蒸,糊了她半張臉。
丫頭又舀了一碗出來,擱在灶臺角上,扭頭衝廚房外面喊了一嗓子。
“阿四,薑湯好了,下來喝。”
聲音飄出去,被雨聲打散了。
後院方向安靜了一會兒,長到丫頭都準備再喊第二遍的時候,二樓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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