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兩條胳膊還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冷得能凍住巷子裡的積水。
他沒看那群衝過來的人，低著頭看沈念後腦勺，嘴唇動了一下。
“你是真能給自己找麻煩。”
沈念偏過頭，剛要說話，陳皮已經把她撥到身後去了。
他那隻手推在她肩頭上的力道不輕不重，五根手指頭在她肩骨上扣了一下就鬆開了，像是嫌碰久了會燙手。
九爪鉤從腰後抽出來的聲音在溼漉漉的巷子裡格外清脆。
打頭衝過來的那個大漢扁擔劈下來的時候，陳皮側身讓過去，九爪鉤的鉤背敲在扁擔中段，木頭應聲斷成兩截，斷茬子飛出去紮在旁邊的菜筐上。
第二個人輪著秤砣砸過來，陳皮腳下一滑，整個人蹲下去從秤砣底下鑽過去，起身的時候肘尖頂在了那人的肋骨上，悶響一聲，大漢弓著腰退出去五六步撞翻了後面兩個同夥。
沈念從他身側繞出來，接住了從左邊包抄過來的第三個人，腳底板踩在積水的石板上順勢往前滑了半步，肩膀撞進了對方懷裡，藉著身形矮小的優勢從他腋下穿過去，回手在他後膝窩上拍了一掌。
那人腿一軟跪在了水坑裡。
兩個人的打法完全不同，陳皮出手狠辣，每一下都衝著骨頭縫去，九爪鉤在他手裡翻來覆去地轉，鉤尖貼著皮肉過去留下的全是淤青不見血口。
沈念走的是巧勁路子，借力卸力，把比她大兩倍的成年人摔得東倒西歪，乾淨利落不沾泥水。
背靠背的時候沈唸的後腦勺剛好抵在陳皮的肩胛骨中間。
少年的後背硬邦邦的，脊椎骨硌人，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一吸一呼之間帶著打鬥後的熱度，褂子上的桐油味和鐵鏽味混在一起直往她鼻子裡鑽。
最後一個大漢被陳皮一腳踹出去滾在地上爬不起來的時候，短褂後生已經跑沒影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幾個捱了打的傢伙哼哼唧唧地往兩邊散。
老菜販從棚子底下爬起來，膝蓋上全是泥，手裡還攥著那把蔫蔥，嘴唇哆嗦著說不出整句話來。
陳皮把九爪鉤往腰後一別，彎腰拎起沈念擱在石墩上的竹籃子，轉身就走，步子快得跟逃似的。
沈念衝老頭笑了一下：“大爺您沒事吧，以後這種人再來就去報巡捕房。”
老頭連聲道謝，從攤子後面的水盆裡撈出一把剛摘的蓮蓬來，溼漉漉的塞到她手裡。
“丫頭拿著拿著，自家塘裡種的，謝謝你們了。”
沈念抱著蓮蓬追上陳皮的時候，少年已經走出去半條巷子了，竹籃子拎在他手裡晃晃蕩蕩的，裡面的醬油瓶子和姜塊碰得叮噹響。
“師兄，你籃子拎反了，醬油要倒出來了。”
陳皮低頭一看，籃子的確拎倒了，醬油瓶蓋子沒擰緊，洇了一小灘在籃底的布上，他把籃子翻過來，耳根又紅了。
沈念把蓮蓬舉到他面前晃了晃：“大爺送的，新鮮的，回去讓師孃煮蓮子湯喝。”
陳皮瞥了一眼那把蓮蓬，嘴裡哼了一聲算作回應，腳步沒停。
走了幾步他忽然開口了，嗓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下回碰上這種事別衝在前頭，你胳膊細得跟竹竿子一樣，萬一人家拿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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