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是你的。”另一個塞到陳皮手裡。
沈念拆開一角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塊小銀錠，掂著分量不算輕。
“師孃，這太多了，我不能收。”
丫頭按住她要還回來的手：“過年的壓歲錢，哪有不收的道理，拿著。”
沈念把紅包貼在胸口，帕子角擦了一下眼角，假裝是被餃子燙的。
對面的陳皮攥著紅包，五根手指頭把紅紙捏出了褶皺，整個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盯著手裡的紅紙看。
丫頭沒催他說謝謝，只是多給他碗裡夾了兩個餃子。
少年的喉結滾了好幾下才把口裡的東西嚥下去。
他把紅包塞進了貼身裡衣的口袋裡，塞進去之後手掌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確認沒掉。
那個按的動作很輕，但沈念看見了。
外面的爆竹聲到了最密集的時候，炸響連成了一片不間斷的轟鳴，窗戶被震得哐哐作響。
二月紅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他沒站起來，就坐在火爐旁邊，開了兩句新年小調，調子輕快，跟臺上唱戲的味道完全不同，帶著一股子過年才有的隨意和鬆弛。
丫頭聽著聽著就靠過去了，肩膀搭在二月紅的手臂上，臉上的笑紋從眼角一路彎到嘴角。
二月紅唱到第三句的時候偏了偏頭，嘴唇差點蹭到丫頭的發頂，收了最後一個音。
火爐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飛起來又落下去。
沈念坐在桌子這頭，兩隻手捧著紅包，指尖攥得緊緊的。
爐火把四個人的影子疊在了堂屋的牆壁上，二月紅和丫頭的影子挨在一起，陳皮的影子縮在角落裡，她自己的影子投在他們中間的位置。
她看了很久。
陳皮偏過頭來的時候，沈念恰好也在看他那個方向，兩個人的視線在火光跳動的間隙裡碰了一下。
少年的手從口袋外面收回來了，十根手指頭攪在一起，嘴巴張了張，發出來的聲音很低。
“大年三十的，你哭什麼。”
沈念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有東西在淌，她趕緊拿袖子擦了一把。
“沒哭，煙燻的。”
陳皮哼了一聲，把自己碗裡的最後一個餃子夾起來，猶豫了一下，筷子橫移了半尺，擱在了沈念碗裡。
然後他把臉扭向火爐那邊，兩隻手縮在袖筒裡頭，耳根的顏色被炭火映得分不清是烤紅的還是自己紅的。
沈念低頭看著碗裡那隻多出來的餃子，用筷子戳了一下，餃子皮破了，湯汁滲出來洇在碗底。
她把這隻餃子整個塞進嘴裡，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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