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陳皮出現在廚房的時候，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褂子換了乾淨的，頭髮束得利落，九爪鉤橫在腰後面，跟每一個早晨沒有區別。
沈念端著碗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喝粥，他進來的時候她眼皮抬了一下又放下了，勺子在碗裡攪了兩圈，嘴裡含著一顆紅棗沒嚼。
陳皮走到灶臺前面，拿起丫頭盛好的粥碗，嘴唇碰到碗沿吹了兩下，喝了一大口。
兩個人之間隔了三步遠的距離。
他的右手端著碗，五根指頭箍在碗壁上，沈唸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看見了他小指上那條歪掉的骨節線，跟昨晚在月光底下看到的一樣，彎著一個不對稱的角度。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端碗的手換了個方向，把小指那邊轉到了她看不見的位置。
沈念把嘴裡的紅棗嚼了嚥下去，沒說話。
丫頭在灶臺後面忙著熱饅頭，蒸屜的木蓋子揭開來的時候白氣撲了一臉，她側過頭避了一下，手裡夾著饅頭往碟子裡放。
放到第三個的時候她咳了一聲。
很輕。
輕到陳皮端著碗都沒注意到，只是抬頭看了丫頭一眼就又低下去繼續喝粥了。
沈唸的勺子停在了碗裡。
那聲咳嗽短得只有一個音節，丫頭自己都沒當回事，拿手背在嘴唇上抹了一下就接著夾饅頭了，碟子擺好了端到桌面上，回頭對沈念笑了笑。
“今天的饅頭蒸老了一點，你將就著吃。”
沈唸的手指頭在碗沿上收緊了，指甲扣在瓷面上發出了一絲很細的刮擦聲。
她把那個聲音刻在了腦子裡。
粥喝完了之後她把碗筷收到水盆裡泡著，趁丫頭去堂屋收拾桌椅的間隙，跟到了她身後。
“師孃，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我看你眼底下有點發青。”
丫頭回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小丫頭操的什麼心，師孃硬朗著呢，倒是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練刀了，眼睛裡頭全是紅血絲。”
沈念被她捏著臉笑了一下，笑得很用力，嘴角牽到了最大的弧度。
“沒有，睡得挺好的。”
丫頭把她的臉鬆開了，轉身去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來回走了三圈，中間又咳了一聲。
這回比上次重了一點，帶了一絲從胸腔裡帶出來的共振。
沈唸的指甲嵌進了掌心。
她等丫頭擦完桌子去了趟後院之後，蹲在灶臺前面把今早丫頭用過的水碗端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碗壁的水漬上沒有異常的顏色，她又把丫頭切菜時擱在砧板旁邊的帕子拿起來翻了一面，白布上乾乾淨淨的，沒有血絲。
還沒到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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