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帶著那張聯程票進廣州時,天還沒有全亮,車伕把車停在外港的石階旁,江水拍著木樁,貨船的纜繩被人一根根解開,碼頭上的腳伕已經開始搬貨。
她下車後沒有急著找客棧,先站在石階邊看了一遍進出的人。
南洋華僑穿著短褂和長衫,手裡提著藤箱,英國商人帶著翻譯站在貨堆旁,日本浪人佩著刀,靠著倉門抽菸,碼頭工人從他們身邊經過時都把腳步放快。
一隻木箱從跳板上滑下來,砸在地面,箱蓋裂開,裡面滾出幾包錫礦和一隻裝藥材的紙包,兩個腳伕蹲下去收拾,旁邊的管事只盯著貨單,沒有伸手幫忙。
沈念走過去撿起那包藥材,紙包受了潮,外層已經鬆開,“這包東西要先晾乾,藥味散了便認不出成色。”
管事從她手裡接過紙包,掃了她一眼,“姑娘做藥材生意?”
“替人送藥,順便找船。”
“找哪條船。”
“去檳城,再轉馬六甲。”
她沒有提南部檔案館,也沒有說要找誰,管事把紙包塞回箱裡,“廣盛號後天裝客,客艙要到船行買票,姑娘去南華客棧問掌櫃。”
沈念道謝後離開碼頭,沿著石階走進一條窄街。
她按照船家說的地方找到了南華客棧,掌櫃正在櫃檯後面算房錢,見到她遞出的介紹信,先看落款,又看信紙背面的紅府印記,才讓夥計帶她上樓。
“上房已經沒有了,二樓靠後院的屋子還空著,姑娘要住幾日。”
“住到廣盛號開船,房錢先付三日。”
“廣盛號的客艙不便宜,若是要去檳城,得提前交一半船錢。”
沈念從袖袋裡取出銀票,“船票我今日便買,房錢照付,飯菜送到屋裡,別讓人進來收拾。”
掌櫃接過銀票,手指在票面上停了停,“姑娘帶著這麼多錢出門,身邊也沒有護衛?”
“護衛會引人注意,我自己走更方便。”
“外港有幾家船行,廣盛號的東家姓何,管事叫何剪西,見人先問來處,姑娘帶著二月紅的信,他應當會給個價。”
何剪西三個字落進耳朵,沈念收回銀票,“這位先生在南洋做什麼。”
“替船東管貨,也替幾家商行傳話,具體做什麼,我這個客棧掌櫃沒有問過。”
“掌櫃知道得已經夠多了。”
她拿回銀票,跟著夥計上樓。
房間靠著後院,窗外能看見半截碼頭,沈念關好門,把軟劍取出放在床側,隨後將地圖攤到桌面上,沿途聽來的港口名稱一一寫在紙邊。
意難平拯救系統在識海里給出幾條已經整理好的資訊。
莫雲高的勢力伸到檳城和馬六甲之間的貨線,他手底下有護衛船和私兵,能調動港口的人手,明面上接橡膠,錫礦和藥材,暗處替人運送槍械。
南部檔案館的位置隨張海琪的船隊移動,館中收著張家南部舊檔,外人很難找到入口,莫雲高一直在找那批檔案。
張海樓與張海俠目前還在南部水路附近活動,他們尚未進入盤花海礁的死局,後面的航線已經被莫雲高的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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