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盛號離港的汽笛響了兩遍，第三遍時纜繩才從木樁上解下來。
沈念坐在客艙靠角的位置，木板底下是壓艙石和貨物，船身微微往左傾，她把包袱夾在膝蓋和艙壁之間，手掌按著軟劍的劍柄，等船駛出港口才把肩膀鬆下來。
客艙裡坐了十來個人，靠門那邊的華僑在打牌，中間幾個馬來婦人帶著孩子分吃椰飯，空氣裡頭混著鹹魚味和桐油味，船板縫隙裡往上冒著潮氣。
頭兩天海面還算平，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船帆撐得鼓鼓的，沈念在甲板上看了一回日落，回艙之後把路線又對了一遍，檳城還有三天的航程。
第三天午後，天色變了。
先是風向轉了，船帆被吹得往反方向拍，水手們在甲板上喊著收帆，繩索抽在桅杆上啪啪響，沈念透過艙壁的縫隙看見西邊的雲壓成了一條黑線，黑線底下有白色的浪頭在翻。
船老大從駕駛艙衝出來罵人，嗓子都劈了，讓所有乘客回艙關門，貨艙的門閂加了兩道。
沈念蹲在角落，把包袱裡的藥材和乾糧重新紮緊，軟劍從腰側取下來橫在膝蓋上，劍柄用布條纏了兩圈固定在手腕。
浪頭過來的時候整條船被掀起來了。
不是慢慢地晃，是從左舷直接被抬上去又摔下來，艙頂的燈籠砸在地板上滅了，油灑了一灘，黑暗裡全是東西滾動碰撞的聲音和人的叫喊。
沈念背靠著艙壁，兩隻腳蹬住對面的橫樑，身體被甩得左右亂擺，牙齒磕了一下嘴唇裡頭，嘴裡嚐到鐵鏽味。
又一個浪拍過來，比上一個更大，船身傾斜到她覺得自己快要倒過去貼到天花板上了，貨艙那邊傳來木箱碎裂的聲響，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水進來了。
她把包袱帶子從肩上解下來換到胸前綁死，騰出兩隻手撐在橫樑和艙壁之間，等船身回正的間隙往艙門方向挪了半步。
艙門被水手從外面拴住了，門縫裡灌進來的風帶著鹹水，打在臉上辣得睜不開眼。
沈念退回角落，蹲下去，把臉埋進手臂裡。
雷聲從頭頂炸過去的時候她感覺耳朵嗡了一下，緊接著閃電把艙裡照亮了一瞬，那一瞬裡她看見自己的包袱帶子鬆了半截，側邊的小口袋翻開了，裡面有什麼東西露出了一個角。
她伸手去摸。
指尖碰到的是布，粗棉布，塞了棉花，形狀不規則，軟軟的一團。
她把那個東西從口袋裡掏出來，摸了摸輪廓，二月紅一共給她裝的東西里沒有這個形狀的東西，丫頭塞的乾糧和藥包她一樣一樣檢查過，也沒有這個。
又一道閃電劈下來。
白光裡她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一隻布老虎。
巴掌大，黃布面，黑線繡的眼睛一隻大一隻小，嘴巴歪到了左邊，尾巴短了一截像是裁布的時候量錯了尺寸，肚子鼓鼓囊囊的塞得太滿，有一處棉花從針腳縫隙裡冒出來。
針腳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紮了三遍，線頭沒有藏好，從老虎下巴那裡翹出來一截。
沈念盯著那隻布老虎，船在她身下搖晃，頭頂的雷聲一陣接一陣，她的手指頭慢慢收緊，把那團軟布攥進掌心裡。
陳皮的針線活她見過一回，練功繃帶裂了他自己縫，縫出來的針腳跟狗啃的一樣，丫頭看見了笑話他笑了半天，後來他再也不肯在人前拿針。
這隻布老虎上的針腳比繃帶上的密，有幾處收針的地方能看出來被人教過手法，沈念想起丫頭的針線筐裡上個月少了一卷黃線。
她把布老虎翻過來，老虎肚皮底下縫著一小塊白布，布上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
。來回
。穩太不手候時的寫是像，點一了開洇漬墨，字個兩來回是就，來回得記是不，吧來回是不
。鏽鐵和油桐著混，味氣燥乾那的下底樹花桂府紅著帶還面上，尖鼻和骨顴的過布棉，上臉到虎老布把，酸一來上湧裡腔鼻的唸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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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葫糖買你給再，去回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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