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處華人雜貨鋪時她停下來買水，鋪子裡的掌櫃是個福建老頭，頭髮花白，手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姑娘剛到的？”
“今天下的船，找一處能住幾天的地方。”
“過了前面的媽祖廟往右拐，有一家林記客棧，掌櫃娘姓陳，福建人，收華人客商。”
“謝掌櫃的，這邊的藥材鋪子多不多。”
“喬治市有三家大的，皮巷口的陳濟堂生意最大，不過那家只跟本地人做買賣，外頭來的人進去容易被趕出來。”
沈念喝了兩口水，把銅板放在櫃檯上。
“掌櫃的，這附近的華人日子過得怎麼樣。”
老頭的手在櫃檯底下縮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門外。
“日子嘛，能過，就是不太好過。”
沈念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街對面的巷口蹲著三個穿短褲的華人苦力，肩膀上的皮被曬脫了兩層，手裡捧著半碗白飯，飯上頭連一片菜葉都沒有。
再往遠處看，碼頭方向又開過來一輛軍用卡車，車上跳下來六個兵，沿著街面往兩邊散開，逐家查鋪子的招牌。
沈念收回目光。
“掌櫃的，那些兵多久來查一回。”
“三天兩頭的事，有時候查貨有時候查人，上個月抓走了一個賣布的老李頭，說他私藏違禁品，到現在人也沒放回來。”
她沒有再問，拎著水和箱子往媽祖廟方向走。
林記客棧在一條窄巷的盡頭，兩層木樓，樓梯踩上去吱嘎響，掌櫃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看了通行證便把鑰匙遞過來，房間在二樓最裡頭，推開窗能看見後巷的一棵芒果樹。
沈念關上門，把箱子靠牆放好，軟劍擱在床側，地圖和紙筆從夾層裡取出來攤在桌面上。
系統的標註跳了出來。
【南部檔案館當前所在區域已更新，位於檳城以南約六十海里的浮羅交怡群島附近海域，館隨船隊移動，預計三日後經過檳城外海航線。】
沈念把這條資訊記在紙上，墨跡還沒幹，窗外的芒果樹被風吹了一下，一隻黃熟的芒果從枝頭掉下來，砸在後巷的石板上，啪的一聲。
緊接著石板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跑進來的，很快又從另一頭跑了出去。
沈念走到窗邊往下看，後巷的地面上除了那隻摔爛的芒果，還多了幾滴深色的液體，液體從巷口一直延伸到拐角處。
不是芒果汁。
那個顏色她認得，那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