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從窗臺收回手，沒有馬上下樓。
血跡從巷口到拐角拉了一條線，間距不均勻，走得急的地方滴得密，拐彎處有一個腳印踩在血上頭，鞋底的花紋是本地華人穿的布鞋。
她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巷重新安靜下來之後才換了短褂下樓，軟劍貼在腰側用衣襬蓋住，布帽壓低到眉毛。
掌櫃娘在櫃檯後面擦碗，看見她出門，嘴裡嘟囔了一句太陽還沒落山就出去受罪。
沈念沒接話，沿著巷子往集市方向走。
集市在媽祖廟前面的空地上，棚子搭了兩排，賣魚蝦的在左邊，賣布匹雜貨的在右邊，中間隔著一條能走兩輛板車的土路，地面被太陽曬得冒白煙。
她先去藥材鋪問了一圈陳濟堂的位置，掌櫃說在皮巷口第三家，今天關門早，明天上午才開。
從藥材鋪出來的時候她注意到集市東頭圍了一圈人，人堆裡有罵聲和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
沈念本來沒打算過去。
然後她聽見一個女聲用福建話喊了一句救命，聲音又尖又短，被人捂住嘴巴之後變成了悶哼。
她拐進人堆外圍，從兩個賣菜的攤販之間看進去。
裡頭站著四個穿軍裝的兵，跟碼頭關卡上的番號一樣，莫雲高的人，領頭那個胳膊上多了一道紅槓，手裡抓著一隻竹籃，籃子裡頭裝著幾塊薑黃和一包乾蝦皮。
竹籃的主人是個五十來歲的華人婦人，被其中一個兵揪著衣領拽到路邊，膝蓋磕在石板上，嘴角有血。
“這東西從哪來的，有沒有交關稅。”
紅槓指著籃子裡的薑黃，拇指在竹籃邊緣敲了兩下。
婦人跪在地上，臉上的血被汗衝得一道一道。
“那是自家種的，就在後山的地裡，不是從外頭買的。”
“自家種的也要交稅，新規矩，不知道嗎。”
“什麼新規矩，上個月還沒有這個規矩。”
紅槓把竹籃往地上一摔，薑黃滾了出來沾了一身土，幹蝦皮的紙包散開了，小蝦米撒了半條路。
“現在有了。”
旁邊圍著的人沒有一個上前，幾個華人攤販把頭縮回去繼續理貨，賣魚的老頭蹲在攤位後面，手裡的刀擱在案板上沒再動過。
沈念看見紅槓身後第二個兵的腰上彆著短棍，第三個兵手裡握著一把彎刀，第四個站在人堆邊緣，右手一直搭在腰間槍套上面。
四個人，一把槍，一把刀，兩根短棍。
婦人還跪在地上，眼淚和血混在一起往下巴上淌，嘴裡不停地說自己沒做錯事。
紅槓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薑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又扔了回去。
“沒交稅的東西全部沒收，人帶回去問話。”
他說完朝第四個兵點了下頭，那個兵從人堆邊走過來，伸手去抓婦人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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