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鋪的粥底確實是魚骨熬的,但魚是昨天剩的,米也煮得太爛,海樓端著碗喝了兩口,嘴裡嚷嚷著湊合吃。
三碗粥下肚之後他安靜了,趴在桌上就要睡著,海俠拿筷子戳了他一下胳膊,他哼哼兩聲換了個方向繼續趴。
沈念把碗放到桌邊,看著海樓趴著露出來的那半截後背,繃帶底下還在往外滲一點淺色的水。
“明天得找個地方給你們把傷口重新清理一遍,粥鋪的水不乾淨,不能在這洗。”
海俠放下筷子,碗底乾乾淨淨的,連粥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回客棧處理就行,掌櫃孃的後廚能燒熱水。”
第二天上午,沈念從掌櫃娘那借了後廚的灶臺和鍋,說要給傷員煮藥。
掌櫃娘看了一眼海樓背上的傷和海俠胳膊上的繃帶,沒多問,把柴火添好了就出去了。
藥煎上之後,沈念蹲在灶臺前面看了看鍋底下的火候,又抬頭掃了一遍廚房裡的東西。
靠牆的架子上放著半袋米,幾根幹辣椒,一小罐粗鹽,角落裡還有半塊醃過的五花肉,肉皮上泛著一層白色的鹽霜,旁邊的竹籃裡有幾顆雞蛋和一把青菜。
她在灶臺前站了一會兒,從袖袋裡掏出幾枚銅板放到櫃檯上,衝掌櫃娘說借灶臺做頓飯,菜錢照付。
掌櫃娘看了看銅板的數量,往架子那邊努了努嘴。
“你隨便用,那塊肉放了兩天了我自己也吃不完。”
海樓還在樓上的房間裡睡著,海俠換完藥之後坐在樓梯口,右手翻著沈念給他做的藤編護腕,左臂用布托著掛在脖子上,聽見樓下傳來菜刀砸砧板的聲音,歪了一下頭。
切肉的聲音很有節奏,一塊五花肉被分成了均勻的小方塊,沈念把鐵鍋架到灶上,先燒了一層薄油,等油開始冒煙的時候把肉丟進去,肉皮碰到鍋底滋啦一聲,油煙竄上來。
她用鏟子翻了幾下,肉的四面都煎出了焦色之後倒進醬油和一小撮冰糖,鍋裡的聲音從刺啦變成了咕嘟咕嘟,醬色的湯汁翻著小泡把肉塊裹住。
幹辣椒從中間掰開,籽抖掉,扔進鍋裡,混著醬油和糖的焦香往上躥,從廚房的窗戶飄到後巷裡去了。
海俠坐在樓梯上,鼻腔裡鑽進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像是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聞到過的東西,但他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
樓上的門被拍了兩下,海樓赤著腳衝出來,頭髮支稜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鼻子已經在使勁吸氣了。
“什麼味兒,誰在做飯。”
他從海俠身邊躥過去,三步並兩步衝到廚房門口,看見沈念站在灶臺後面,左手端著鍋右手拿著鏟子,圍裙是從掌櫃娘那借來的,大了兩號,綁在腰上繞了一圈還餘出來一截帶子垂在腿邊。
鍋裡的紅燒肉已經收了汁,醬色濃亮,每一塊巴掌大的肉上頭都裹著一層黏稠的糖色,肉皮軟得發顫,肥的部分透著光。
海樓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
“紅燒肉,從前師孃教我的,糖和醬油的比例改了一點,南洋這邊的冰糖沒有長沙的細。”
沈念把鍋端到飯桌上,又回灶臺前起了第二口鍋,油燒熱之後把雞蛋打散倒進去,蛋液在鍋底攤成金黃色的薄餅,鏟子一翻,切成寬條,淋上醬油和醋,撒了一撮鹽。
青菜用最後的底油熗了一下,加了兩顆拍碎的蒜,翻了幾下就出鍋了,菜葉上還裹著蒜末和油花。
米飯是用掌櫃孃的那半袋米蒸的,南洋的米比長沙的長,口感偏硬,沈念在蒸之前多加了半碗水,蒸出來的飯鬆軟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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